翌日,徐行便收到了范纯粹送来的军报。
阅至周侗重伤濒危处,他执信的手微微一顿。
虽名义上是宾主,实则那些时日的枪术指点,早已有师徒之谊。
徐行半刻不敢耽搁,当即传令,将数日前抵达大营的几位太医悉数遣往兰州。
并非他不愿让孙清歌前往。
她虽出身神医世家,然时移世易,孙家早已湮没于寻常百姓之中。
她天赋虽佳,比之这些浸淫医道数十载的太医,终究欠缺火候与经验。
这几日她倒是借着照料徐行的便利,常向诸位太医请教,尤重补血益气,伤后调理之法。
她对于医术一道既有天赋,也存着热忱,西夏的童年经历,使她行事比之中原闺阁之中的女子倒多了几分主动与不拘。
用她自己的话说:“不会便学,不知便问,学问之事,有何难以启齿的?”
这几日凭着这股子不耻下问的劲,估计是学了不少学问。
这从见她每日都那兴致勃勃的样便能瞧出端倪。
最终,七名太医在军令之下,颇有些不情愿地踏上了前往兰州的路。
待兰州事毕,他们自可择熙河路返京。
于他们而言,徐行既已无碍,那道“不愈不得回京”的紧箍咒自然解除,只是这千里颠簸徒劳无功,心下难免有些微词。
徐行在孙清歌悉心调理下,确已大体康复,今后要做的也就是补血益气,此又非不是一日之功。
这一趟,他们无功无过,算是白跑了。
至于那十余万百姓的线索,徐行批复“再探再报”,并特意嘱咐:若确认孙清歌之弟孙润踪迹,务必立即护送至大营。
八月十二,北线战报再至。
宗泽行了一出引蛇出洞之计。
他亲率一千精锐,换上西夏残军装束,假作被辽军追击,仓皇出现在宁边州十里之外。
宁边州守将望见这支“夏军”被身后“辽骑”穷追不舍,虽不明白夏军何以出现在本国境内,却也未及深想,只令副将率三百人守城,自领两千兵马出关,欲截杀这一千“溃兵”。
结果可想而知。
待其离关稍远,那一千扮作西夏残军的雄威军露出獠牙,只一个冲锋,便将这两千辽军斩杀过半。
正当剩余辽兵惊魂未定地望向身后“友军”时,那些“辽骑”也已亮出环庆路旗号,与前方雄威军前后夹击,顷刻间便将这支辽军歼灭。
随后,宗泽本想令部下假借辽军旗号骗开城门,却被城中副将识破。
既已无法智取,便只剩强攻一途。
好在宗泽早有准备,骑兵之后跟随着五千环庆路步卒及攻城器械。
激战一个时辰,终将宁边州攻克。
宗泽在战报中更是直言:“辽军疏于战阵,战力不及西夏远甚。”
章楶则在战报末尾补充道,宗泽取下宁边州后,已返回丰州补充粮草辎重,旋即东向,直指杀胡口。
杀胡口距丰州约三百里,乃是北方游牧部族南下的又一要冲。
出此口向东可趋云州,南下则抵朔州,实为中原与塞外往来之咽喉。
洪河一路穿行于千山万壑之间,西注黄河,而杀胡口正坐落于其上游河谷之中。
两岸山岭陡峻,河道于此骤然收束,形成一处天然的沙漏形孔道,最是易守难攻。
后世所谓“走西口”,说道便是此杀胡口。
到了满清时,因其本身为胡,所以更名为杀虎口。
若宗泽能夺下此隘,则丰州草原防务压力将大为减轻,只需专心防备从上京道翻越阴山而来的辽军。
届时,杀胡口与偏头关足以封锁西京道大同方向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