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上京道,唯有广筑堡寨,步步为营。
不过,以辽国各道兵马互不统属的积习,欲调动上京道军力南下丰州,非南院大王、北院大王这等层级的统帅不可。
这便不得不略提辽国军制。
辽国军制之混乱,体系之繁杂,堪称一笔糊涂账。
即以当下辽国西京道为例,辽廷划分了大同府、朔州、应州、蔚州这“山后四镇”,却设置了五个节度使。
每位节度使麾下皆领有一定数量的汉军,多寡不一,总计可战之兵约两万之数,此尚不计厢军,节度使之间还不搭理。
除汉军外,尚有“宫分骑卫军”,此为辽帝私兵。
这些宫卫军并非皆簇拥帝侧,如当今辽道宗所属为“太和宫”,前代皇帝所创的永兴宫、彰愍宫等军,则多派驻前沿。
这些驻外的宫分军,直属各宫提辖司,仅听命于辽帝本人,节度使或统军司皆无权调遣。
也就是你节度使手下兵马死完了,出不出兵也得看他心情,他出兵是情分,不出兵救援是本分。
另有草原各部的“部族军”。
他们亦常至辽宋边境戍守,然其听令于谁?
并无定规。
有招讨司则听招讨司,无则听兵马都部署司,再无则听统军司,若皆无,便自行其是,只听本部详稳节制。
总之,大抵是不听节度使调遣的。
如此纷杂错乱,堪称一盘散沙。
此番辽国攻宋,便是抽调了山后四镇部分兵力,并掏空了丰州附近的西南招讨司家底,凑出十余万大军。
兵员虽众,却各有所属,号令难一。
这从往年宋辽冲突之中便可亏得一二。
战事初起,辽军或一触即溃,或望风而降,这些往往皆是节度使所控汉军所为。
然则,这般混乱的军制,何以又能使辽国称霸北疆,威压诸部,更逼得宋朝岁岁纳贡?
关键在于,一旦辽国派出南院大王或北院大王其中一人总揽军务,所有纷杂统属便瞬时理顺。
辽国对外重大征伐,但凡以此二王为帅,便罕有败绩。
尤以北院大王为甚。
昔年高粱河之役,宋太宗北伐,初时势如破竹,辽军节节败退,终为北院大王耶律休哥所阻;后永熙年间宋军再伐,东路仍败于耶律休哥,西路则败于南院大王耶律斜轸之手。
这并非玄虚,原因在于“南北院大王”头衔之上。
除辽帝与通常由储君兼任的“天下兵马大元帅”外,南北院大王便是辽国军队理论上的最高统帅,对诸军拥有绝对领导权。
在统一号令之下,那盘散沙方能凝聚,发挥其本当具备的战力。且南北院大王往往亲领“五院部”、“六院部”精锐,此二部脱胎于耶律阿保机时代的迭剌部,本就是辽军最锋锐的“草原之刃”。
正因其权柄过重、所部过锐,辽帝通常不令其轻离中枢,唯有重大边患时方遣出镇抚。
故此,徐行判断,此刻于北线筑堡设防,时机并不算晚。
西南招讨司驻地被偷袭,关他西北招讨司什么事?
等到辽廷察觉局势有变,再议定派遣南北院大王、集结兵马、自上京道发兵南下,至少得一个月。
反倒是原驻此区域的西南招讨司,因大本营遭袭,更可能迅速回师反扑。
然只要偏头关与杀胡口在手,西南招讨司要攻丰州,便须绕道上京道,其路远且难。
即便杀胡口一时难下,洪河谷地本身亦是易守难攻的狭隘之处,宗泽等人若于谷口广筑堡寨,层层设防,亦非不可一战。
所以,杀胡口能取则战略主动,纵不能取,亦未尝不可一战。
“汝霖,已可独当一面。”徐行十分高兴。
宗泽自赴北线以来,所谋确实令徐行刮目相看。
历经千里转战、覆灭西夏这般锤炼,这位‘如夫人’,其沉毅果决、知兵善谋的一面,已逐渐崭露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