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府,书房。
“章惇!吕惠卿!你们两个老匹夫……吾与尔等势不两立!”
暴怒的嘶吼,伴随着一阵稀里哗啦的碎裂声响,从紧闭的门窗内传出。
价值不菲的端砚被狠狠掼在地上,碎成几块,浓墨溅上雪白的墙壁;笔架倾倒,狼毫湖笔滚了一地。
蔡卞胸膛剧烈起伏,面色涨红,双目圆睁,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宛若一头发狂的困兽。
他狼狈的坐在太师椅上,大口喘着粗气,胸中怒火却丝毫未减,反而越烧越旺。
“打压徐行是你们开的头,如今我倒成了卑鄙无耻的小人?好好好……尔等老贼,给我等着,那位置,你们坐稳了,千万别给我。”
垂拱殿上,章惇那句“羞与你同朝为臣”的厉声斥责,吕惠卿那不屑一顾的冰冷斜睨,还有同僚们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惊愕与鄙夷……
如同淬毒的针,反复扎刺着他的心肺,让他又恨又惧,心惊肉跳。
脚步声轻响,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蔡卞之妻王氏闻声赶来,见此间一片狼藉,黛眉微蹙,不动声色挥手屏退廊下仆役,独自踏入室内。
“元度,”她声音温婉,安抚道,“何事如此动怒?小心气坏了身子。”
“何事?”蔡卞猛地抬头,愤恨道,“还不是章惇、吕惠卿那伙老贼!”
“自己做了婊子,还要立贞节牌坊!”
“分明是他们忌惮徐行功高震主,急不可耐地要将他从前线召回汴京,呵呵——尽还美其名曰‘回京疗伤’‘以示恩宠’。”蔡卞言语透露着不屑。
“我不过顺着他们的意思,多说了几句实情。”
“他们便立刻翻脸,跳出来指着我鼻子骂,还说我是什么构陷功臣的小人。”
“我怎的就成了小人?”
“啊——?”
他越说越气,又是一脚狠狠踹在身旁落地灯架上,灯架摇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们出言召回徐行,便是深谋远虑、为国分忧。”
“我陈述徐行跋扈不法的事实,便成了无耻之尤?”
“他章惇难不成就真的半点私心没有?”
“若真没有,为何西北统帅不选旁人,偏偏换成了他族兄章楶?”
“还有吕惠卿那个老匹夫,背信弃义、祸国殃民的名声早就臭遍朝野,如今借着和章惇穿起了一条裤子,窃居高位,屡屡针对于我,简直欺人太甚。”
七夫人静静地听着,待丈夫将朝堂上的风波与自己的愤懑倾吐干净,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官人,此番……却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蔡卞怒气未消,皱眉看向妻子。
“徐行之事,根本无需官人亲自出面,做那出头之鸟。”
七夫人走近几步,低声道,“他携灭国之功回到汴京,自会有无数眼红心热之人,上书弹劾其种种不法。”
“到那时,官人只需顺势而为,或暗中推波助澜即可。”
“这般急切地在御前直言,非但落了下乘,显得官人你沉不住气,更可能……直接招致徐行本人的记恨。”
她顿了顿,看着丈夫的眼睛,语气加重:“如今徐行挟此不世之功归来,声望如日中天。
“此时与他正面冲突,对官人而言,实乃大大不利。”
“不利?”蔡卞嗤笑一声,脸上犹带不屑,“他徐行不过一介孤臣!”
“靠着殿试时那点投机取巧,哗众取宠的手段入了官家的眼,又趁着我等尚未归朝,朝局未稳之际,钻了空子,侥幸得了官家恩宠而已!”
“他又能对我如何不利?”
“其连我岳丈的面都未曾拜见过,便在朝以‘新党’自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