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心头都是一凛。
黄履此言,实则意味深长。
徐行以双十之龄,立下灭国奇功,如今手握二十余万百战精锐,坐镇新拓千里疆土,其权势之盛,国朝百年来未有。
这样一位知兵善战、功高盖世又深得军心的统帅,长期滞留边陲,远离中枢……其本身,就是一种威胁。
其威胁程度在有些人心中,甚至超过了辽国的百万雄兵。
赵煦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陷入沉默。
人心隔肚皮,帝王更忌惮不受控制的己方力量。
他欣赏信赖徐行不假,可这份信赖,能否经受住考验?
他也不确定。
章惇与吕惠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有些东西,根本无法试探,因为谁也无法承担试探的后果。
深宫中的那位圣人,不就是因为试探,最终玩火自焚。
吕惠卿当即出列,顺着黄履的话道:“陛下,徐经略重伤初愈,又立此殊勋,于情于理,朝廷都该召其回京,厚加赏赐,令其好生将养,以示陛下体恤功臣之隆恩。”
章惇亦点头附议:“吕相所言极是,西北战事既由章楶、范纯粹、刘昌祚等宿将接掌,徐行正可回京休养,陛下当面慰勉,共商善后大计。”
赵煦环视殿中,见许将、蔡卞乃至安焘等人,虽未明言,神情似也赞同召回。
他沉吟良久,此时他对徐行的考量是帝王心术的权衡,最终缓缓点头:“众卿所言有理,怀松劳苦功高,是该回京好生休养了。”
“着中书即刻拟旨,召徐行回京。”
“至于如何封赏此次灭夏有功将士,诸卿这几日也好好议一议,拟个章程上来。”
吕惠卿见赵煦应允,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有些界限,必须清晰;有些可能,必须扼杀在萌芽。
“陛下,”黄履见召回之事定下,紧接着奏道,“徐行回京,西北军务不可停滞。”
“臣请陛下另择知兵重臣,接掌其职,总揽全局。”
“陛下,臣以为不妥!”吕惠卿立刻反对,“如今正值接收西夏故地、追剿残敌、经略河西的关键时期,临阵换帅,乃兵家大忌。”
“且朝中大臣,对前线瞬息万变之军情,未必熟稔,仓促接手,恐生纰漏,坏了大好局面。”
他转向赵煦,郑重道:“臣以为,当从前线经略使中择一稳重宿将,暂时代掌军务,方为稳妥。”
赵煦思索片刻,觉得此言有理,问道:“吕卿可有合适人选?”
“臣举荐环庆路经略使章楶。”吕惠卿声音铿锵,“章楶久镇西陲,老成持重,深悉边事。此次灭夏,环庆路首当其冲,其牵制西夏主力,功不可没。”
“由他暂领西北军事,最为妥当。”
“臣附议!”
“臣亦附议!”
出乎意料,不仅新党众人附和,连向来与新党对立的许将等人,也纷纷表态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