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霎时一静。
孙清歌涂抹药膏的手指顿住了。
她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只有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徐行等了片刻,不见回应,放下手中的酒碗,伸出手指,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烛光下,她清秀的脸庞染上一层薄红,眼中水光潋滟,有惊,有羞,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惑。
“怎的?”徐行看着她,声音低沉了些,“不愿意?”
孙清歌怔怔地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一幕幕画面在她脑中飞快闪过:定州城外初遇,庙儿沟营中为他疗伤,天都山上日夜守候时的担忧,还有他醒来后,两人在这帐中平淡却默契的相处……
女子慕强,乃是天性。
眼前之人,以弱冠之龄,立下不世之功,谈笑间覆灭一国,风采气度,早已深深印入她心底。
若说不愿,那是自欺欺人。
可越是如此,她心中的忐忑便越深。
她是谁?
一个父母双亡,流落西夏、靠医术勉强存活的女子。
无显赫家世,无丰厚嫁妆,甚至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无从谈起。
而徐行呢?
灭夏元勋,前途不可限量。
徐府的门楣,将来会是何等光景?
自己这般出身,如何匹配?
便是为妾,怕也……
她抿紧嘴唇,不知该如何开口。
徐行见她久不言语,眸中光彩微微一黯,以为她是介意妾室名分。
他放下手,唇边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缘分之事,强求无益。
他拉上褪至腰间的衣物,准备系好衣带。
既无意,便该守礼,不必再作亲近之态,平白惹人烦恼,也轻贱了对方。
“若做了你的妾室……”就在徐行指尖触到衣带时,一个细若蚊蚋、带着颤抖的声音轻轻响起,“你会……会更用心帮我找弟弟么?”
徐行动作一顿,抬眼看去。
孙清歌依旧垂着头,耳根却红得似要滴血,手指紧紧揪着自己的衣摆。
原来如此。
徐行心中豁然开朗,那点失落瞬间被一股暖流取代。
她并非不愿,只是脸皮薄,又自觉身份悬殊,需得寻一个台阶,一个足以说服自己的理由。
他当即顺着她的话,温声道:“那是自然,既是一家人,你弟弟便也是我的弟弟。”
“我怎么能让弟弟流落在外呢?”
事实上,无论有无孙清歌这层关系,寻找徐宁及那十余万百姓,本就是徐行心之所系。
但此刻,他乐于给她这个“台阶”,乐于用这个承诺,安抚她心中的不安与矜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