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内重归寂静,唯余烛火跳动。
“徐帅独留末将,可是还有吩咐?”范纯粹并未随众人离去,见徐行单独示意他留下,心中不免泛起几分疑惑。
徐行点了点头,走回案后,语气较方才商议军务时稍缓:“接下来所言,或涉私谊,还望范帅莫怪。”
范纯粹神色一正:“徐帅但讲无妨。”
“是关于熙河路军中几人。”徐行斟酌着词句,“想请范帅西进之后,替我稍加留意。”
“哦?不知是哪几位?”范纯粹更加不解。
以徐行如今地位权势,若想提携某人,大可明发调令,何须如此迂回托付?”
“并非将领,”徐行摇头,“是四名中低阶军士,宁远侯嫡次子顾廷烨,目下应在熙河路任蕃兵指挥使。
“此外,还有林冲、鲁达、周侗三人,料想也同在熙河路军中效力。”
他顿了顿,继续道:“范帅此去,若见这四人尚在军中,可依据其各自才干,酌情任用。”
“鲁达悍勇,宜为先锋陷阵;顾廷烨家学渊源,略通谋略;林冲行事严谨,或可作为守成之用;周侗武艺精熟,尤擅弓马,可置于前哨或选锋。”
“此皆我昔日观察所得,供范帅参详。”
他看向范纯粹,目光坦然:“倘若……倘若四人中有不幸战殁者,还望范帅能费心,帮忙收敛遗骸,设法送回汴京故里。”
“他们……与我有些旧谊。”
范纯粹闻言,眉头微蹙,沉吟片刻,试探问道:“徐帅之意……是要末将相机分润些许功劳,以酬旧谊?”
他心中略感抵触,若徐行真欲徇私,他虽敬重其功勋,却也不愿自污。
“呵,”徐行轻笑一声,摆了摆手,“范帅误会了,军功关乎将士性命荣辱,岂容作假?徐某亦不屑为此等营苟之事。”
他正色道:“我请范帅酌情使用,是因其确有其才,各擅胜场,置于合适位置,于军有利,于其自身发展亦有裨益。”
“至于战场凶险,生死各安天命,自不必额外关照。”
“能否活着挣取功名,全看他们自家本事。”
这番话,说得明白坦荡。
徐行能做到就是为他们提供一个平台,要他真的去徇私分润其余人军功,他真没想过。
范纯粹仔细打量徐行神色,见他目光清澈,不似作伪,心中疑虑顿消。
“原来如此,是末将多虑了。”范纯粹面露笑容,抱拳道,“徐帅放心,若此四人果有才具,末将必量才而用,使其人尽其才。”
“倘若真有不幸……末将也定当妥善处置,不负所托。”他顿了顿,又道,“若徐帅真要末将徇私舞弊,那才真是为难末将了。”
徐行闻言,亦笑了笑:“正当如此。”他想起另一件要紧事,神色转为凝重,“还有徐宁与那十余万百姓之事,范帅务必放在心上,多方打探。”
“若能寻得,接应回兴庆府一带安置,于我新收之地休养生息、恢复生产,大有裨益。”
范纯粹深知此中利害,郑重点头:“徐帅嘱托,末将铭记于心,必不敢懈怠!”
两人又就河西进军路线、粮草接应等细节交谈几句,范纯粹见夜色已深,便起身告辞,步履匆匆而去,准备明日拔营事宜。
“魏前。”徐行唤来亲卫统领。
“怎么了,头儿?”
“去各路营地问问,可有善于临摹之人。”
“若有,挑选可靠精细之人,明日带来,将此《山川形胜全图》仔细临摹数份。”徐行吩咐道。
三路大军即将分赴各方,这份舆图至关重要,他自不会藏私。
“遵命。”魏前领命而去。
待魏前离开,徐行也觉疲倦袭来,起身走向一旁用作寝居的偏帐。
掀开偏帐门帘,一股混合着药草清香的暖意迎面而来。
帐内点着数支蜡烛,光线柔和。
孙清歌正坐在一张小矮凳上,就着烛光翻阅手中书卷,神情专注。
她身旁的小几上,整齐地码放着七八本新旧不一的书籍。
听到动静,孙清歌抬起头,见是徐行,眼中自然而然地漾开笑意,放下书卷站起身来:“你可算回来了。”语气熟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徐行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却被小几旁另一张小桌上摆放的饭菜吸引了过去。
往日他的伙食虽不差,多是易于消化的粥羹、炖菜,或许还有些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