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沉沉西坠,将西夏皇宫巍峨的轮廓镀上一层暗金,也将将士们的身影在宫门前投下长长的阴影。
那两扇沉重的朱红宫门,终于再次发出“吱嘎——”声,缓缓打开。
章楶、刘昌祚、范纯粹三人立于军前,目光急切地投向门内。
然而,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的受降仪仗或垂首囚徒,而是宫前御道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血泊尚未完全凝固,在斜阳下泛着诡异的暗红光泽,浓烈的腥气缓缓扑面而来。
在这片狼藉中,一道玄色身影,缓步踏出宫门,他左手随意地搭在一柄古朴连鞘长剑的剑柄上。
是徐行!
他面色依旧苍白,神情却平静得近乎漠然。
身上那件深色常服沾染了些许尘土,却不见丝毫血污。
他手中那柄剑,章楶等人却认不得,记得入宫时,徐行可是双手背负。
不过转念一想,便明白过来,想来是战利品。
徐行来到三人近前,站定。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侧脸,映得他眸色幽深。
“徐帅……”章楶喉头动了动,目光越过徐行,瞥向宫门内那片触目惊心的血色,欲言又止。
他想问李氏皇族何在,想问梁氏何在,想问宫门关闭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眼前这位年轻主帅身上散发出的那份极致冷酷,让他已无需多言。
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徐行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不必多言。
他侧过身,目光投向一旁手捧纸笔,躬立等候的录事参军。
“记。”他开口,声音不高,清晰且不容置疑。
录事参军连忙提笔蘸墨,屏息凝神。
徐行语调平缓,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夏国罪臣,心怀叵测,假意请降,于昊天宫前行刺宋军统帅徐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帅惊,为贼所伤。”
“旋即,夏宫内伏兵尽出,欲行不轨。”
“厮杀之声,震动宫阙。”
“幸得雄威军将士拼死护持,血战不退,方得无恙。”
“然,乱军之中,刀剑无眼,西夏国主李乾顺、太后梁氏,皆……亡于乱军。”
话音落下,宫门前一片寂静,唯有晚风拂过旌旗的猎猎声响。
录事参军握笔的手微微颤抖,墨点滴落纸面,晕开一小团污迹。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章楶、刘昌祚、范纯粹三人,眼中满是征询与惶惑。
章楶嘴唇紧抿,面色凝重。
刘昌祚眉头深锁,目光低垂。
范纯粹无声地叹了口气,最终,三人皆未发一言,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
沉默,便是默许。
录事参军见状,不敢再有迟疑,连忙低头,将徐行所言,一字一句,工工整整地录于军报文书之上。
徐行将目光重新投向这名录事参军,上前一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参军被徐行陡然迫近的气息所慑,下意识后退半步,声音发紧:“回……回徐帅,小人……名唤童贯!”
“徐帅,”范纯粹见状,出言道,“童内侍早年曾随李宪李内侍经略河湟,于军前效力多年,虽无显赫功名,亦有微劳……”他话中带着劝解之意,此刻的徐行身上的那股无形压力,让他感到不安,生怕自己手下的录事参军无端遭祸。
童贯?
徐行目光在对方那张惶恐不安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未来“六贼”之一,那个历史中权倾一时,统兵伐辽却又酿成“靖康之祸”重要诱因的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