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太后见他收下,心中稍定。
继续指向那口箱子:“箱中尚有景宗皇帝征战时所穿冷锻瘊子甲一副。
此甲以冷锻法制成,甲叶滑韧,箭矢难透,关节处巧妙连环,轻便异常,虽为铁甲,重量却与寻常皮甲相差无几。
另有党项‘山讹’部所贡宝弓三张,弓力强劲,射程极远,弓身以柘木、牛角、筋胶反复叠合,外缠金丝,饰以青玉……”
她逐一介绍,皆是西夏军中顶级装备,代表了党项人最高水平的军器工艺。
徐行静静听着,偶尔颔首。
接着,梁太后指向中间那口箱子:“此箱所储,多为典籍、图册及珍稀药物。”
魏前上前打开,箱内分成数层。
最上层是几摞用上等皮纸或绢帛装订的册子。
梁太后取出一卷明显是舆图的厚帛,小心展开一角,露出繁复精细的线条与标注。
“此乃《大白高国山川形胜全图》。”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乃历代夏主遣派最精干之斥候、商贾、僧侣,耗费数十年,踏遍河西、陇右、河套乃至西域部分地域,反复勘验绘制而成。”
“其上不仅标注州县、山川、关隘、道路,更详记水草丰瘠、沙碛深浅、可伏兵之谷地、能设伏之险隘、各部族牧场界线、乃至一些……隐秘的穿行小路与地下水源。”
她抬眼看着徐行,深知此图对一个志在彻底掌控西北的统帅意味着什么:“陇山、祁连、贺兰、屈吴、六盘……诸山隘口,党河、疏勒、石羊、黄河诸水渡口,灵州往兴庆府之三条密道,葫芦河畔可供万人隐伏之巨谷……皆在此图。
更有河西走廊各绿洲城邦兵力、粮储、城主族属之备注。
此图……唯夏主与我可窥全貌,向不示人。”
徐行的目光落在那展开一角的舆图上,眼神终于有了明显的波动。
这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其战略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有了此图,宋军对西夏故地的掌控、对凉州梁乞逋残部的追剿、乃至对河西走廊的经营,都将事半功倍。
梁太后察言观色,继续道:“箱中尚有景宗皇帝亲撰之《贞观兵要》,以及历代所修之《夏国谱牒》用于记录党项各部族源流、关系。”
“自宋、吐蕃、回鹘、辽国收集之部分边镇军情纪要抄本……以及,”她顿了顿,指向箱中几个精致的玉盒与瓷瓶,“宫中秘藏之珍药。”
她亲自打开一个巴掌大的白玉盒,里面是数枚龙眼大小、色泽深紫近黑,散发奇异清香的干瘪果实。
“此乃祁连雪山绝壁所生‘紫玉罗汉果’,三十年一熟,有续命吊魂、补益元气之神效,纵是重伤濒死,服之亦可延数日之命,为宫中保命圣药。”又指着一个青瓷罐,“罐中所盛‘雪山虫草’,乃大雪山巅金蝠蛾幼虫所化,品质远胜寻常,于疗伤愈创、固本培元有奇功。”
“另有‘黑水城秘制金创药’数瓶,止血生肌之效,冠绝西域……”
她介绍着这些药物,心中却看着徐行苍白的面色。
或许,这些药能让他承情一二。
最后,她看向最右边那口箱子,神情更加复杂,似有难掩的痛惜与不舍:“此箱之物……关乎我党项一族之根本。”
箱盖揭开,珠光宝气并不夺目,却显深沉厚重。
梁太后取出一尊高约尺余、以整块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佛像。
佛像面容慈和,衣纹流畅,背后有精细的火焰纹背光,工艺精湛,显然是大师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