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更奇特的是,佛像的底座上,密密麻麻刻满了西夏文与汉文对照的经文。
“此乃汉宋合璧《金刚经》玉佛。”
梁太后声音低沉,“乃昔年景宗皇帝为表佛佑西夏、华夷同沐法雨之志,命国中巧匠与来自汴京的玉工合作,耗时五载雕成。”
“佛像所刻经文,由当时国师与宋地高僧共同校译审定。”
“此佛……曾供奉于承天寺,受历代夏主与万民香火。”
她又指向箱中其他物件。
几卷以金粉书写西夏文、配以彩绘佛教故事的《贝叶经》,一块桌面大小,天然形成山水云雾纹路的“贺兰石屏风”。
以及数件明显带有唐宋宫廷风格,却镶嵌了绿松石与玛瑙的金玉首饰,似是历代西夏后妃之物。
“这些……有些是景宗、毅宗皇帝从关中、灵州所得之前朝珍玩,有些是历代与宋、辽通使所受赏赐或交换之物,还有些……是融合了中原与党项技艺的新造珍品。”梁太后声音渐低,“它们不只是宝物,亦是……我西夏曾慕华风,融百工,欲立国于这西北之见证。”
她说完,深深垂下头,不再言语。
该展示的已经展示了,该说的也已经说了。
神兵、秘图、续命药、承载历史与文化的瑰宝……她将西夏皇室最珍贵的宝物,皆摊在这个屠夫面前。
她赌徐行会有贪念,赌他会想将这些据为己有,哪怕只是其中一部分。
而一个有私欲的人,或许会在得到满足之后,对一个九岁孩童的生死,稍稍放松一丝。
毕竟拿人手软。
徐行站起身,走下台阶。
他先来到那幅《山川形胜全图》前,仔细看了片刻,吩咐道:“此图收好,稍后与那《夏国谱牒》一起送入本帅帐中。”又看向那些药物,“将药物医道之物送去孙清歌帐中,待其查验这些药材,若确为珍品,酌情使用。”
最后,他的目光扫过那尊玉佛、贝叶经、贺兰石屏风以及那些融合风格的器物,沉默了片刻。
“魏前。”
“末将在!”
“搜索全城,凡含‘夏文’之物皆尽销毁”说罢他注视着那箱所谓西夏根本,“这些亦是,殿宇刻字皆需剥除,金属器具的铭文皆需消融,书籍、佛经、画卷皆付之一炬,总之我不想在这片土地上再见到一个西夏文字。”
“其余金银、绢帛、粮秣账册,一并造册封存,与捷报一并押送汴京,呈交陛下御览,听候圣裁。”
在梁氏眼中的国之重宝,在他眼中却一文不值。
梁太后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徐行,眼中最后一点希冀的火光,骤然熄灭,化为一片死灰。
这个年轻人,竟是要彻底抹除西夏存在的印记。
徐行却已不再看她,转身走回台阶,重新坐下。
他拿起那柄“破障”剑,横于膝上,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剑鞘。
这宫苑内的财富、秘密、传承、兴衰……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只待最后的结果。
而关于李氏皇族命运的最后审判,也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