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赵德也带人从西平宫方向抬来三口沉甸甸的镶金宝箱,放在殿前空地上。
“头儿,”雷虎抱拳,声如洪钟,“李氏皇族,计男丁七人,女眷六人,尽数在此!”
他一挥手,士卒便将那十三个吓得瑟瑟发抖的皇室成员粗暴地推搡到方才屠戮群臣的血泊附近,只待徐行一声令下。
徐行目光扫过这些稚嫩的面孔,略带不解。
转而一想,李乾顺的父亲李秉常二十六岁便忧愤而亡,距今不过六年。
这些皇子皇女这般年纪倒也正常。
“头儿,”赵德上前一步,指着那三口箱子,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西夏国库与皇室秘藏,就在这几处宫殿之下!末将带人粗粗查点,其中金银珠玉、宝石珍玩堆积如山,难以计数。”
“更有前朝书画、典籍、礼器无数。”
“光是初步估摸,其价值……便不可想象。”
徐行闻言,目光终于从那些待死的李氏子弟身上移开,投向那三口宝箱。
西夏近百年积攒,党项一族搜刮丝路与宋朝的财富,如今,都成了这场灭国之战的战利品,静静地躺在这里。
徐行走下台阶,来到宝箱前,随手将弯刀抛于旁人,饶有兴趣的端详起来。
恰巧这时梁太后被两名亲卫架着,从昊天宫偏殿踉跄走出。
她手中捧着一卷刚用印的绢帛,脸色惨白如纸,脚步虚浮,仿佛魂魄已失了大半,唯有在望向台阶上的李乾顺时,眼底才会掠过一丝属于母亲的本能悸动。
她来到阶下,未及开口,徐行便指着面前箱子说道:“箱中何物?”
梁太后深吸一口气,收拾情绪,“此乃……我西夏历代先君所聚……”
她声音干涩,伸手指向最左边那口略长、形制也略有不同的木箱,“此箱所藏,多为兵甲利器。最上者,乃我西夏太祖景宗皇帝之佩剑。”
话音刚落,徐行身侧的魏前已大步上前,掀开箱盖。
箱内以锦缎为衬,最上方果然横置一柄连鞘长剑。
魏前小心捧出,转身奉至徐行面前。
徐行伸手接过。
剑入手颇沉,剑鞘以不知名黑色皮革包裹,嵌以暗金色党项纹饰,简约而古朴。
他握住剑柄,缓缓抽出。
“铮——!”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出鞘声响起,竟似盖过了周遭一切杂音。
剑身并非寻常钢铁的银白或青灰,而是泛着淡淡青金色的光泽,仿佛一泓被玄冰凝结的秋水。
剑身修长,脊线笔直,从剑格至剑尖渐次收窄,弧度流畅完美。
光线掠过剑刃时,竟似被无声地切开,留下一道冷冽的虚影。
“此剑名破障,”梁太后望着那流转的剑光,眼神复杂,“乃景宗皇帝延请西域大食铸剑名匠,采贺兰山阴寒铁,佐以沙中星铁、祁连精铜,耗时三载,反复淬炼万次方成。”
“剑成之日,试斩三层重甲,应手而开,甲胄周遭无损,唯留一线细痕。”
“景宗皇帝曾言,持此剑,当破世间一切障壁,开我大白高国万世之基业。”
她顿了顿,指向剑身靠近剑格处:“将军请看,此处铭文。”
徐行凝目细看,只见那奇异金属的剑身上,以极精细的工艺镌刻着两行铭文。
一行是笔画盘曲的西夏文,另一行则是规整的汉隶小字:‘鸣龙’。
铭文笔画深入肌理,与剑身几乎融为一体,历经数代,依旧清晰。
“此剑锋锐无匹,坚韧异常,寻常刀剑与之相击,立断。”梁太后低声道,“更兼剑身自带一股寒气,盛夏握之亦觉清凉,传闻有辟邪镇煞之能。”她抬眼看向徐行,补充道,“此剑自景宗皇帝后,便为历代夏主佩饰,非重大典礼或亲征不示于人。”
“今日……愿献于将军。”
徐行指腹轻轻抚过冰凉的剑身,那寒意仿佛能透过皮肤,直渗骨髓。
他手腕微转,破障剑在空气中划出几道淡青色的轨迹,几乎不带破风声。
夏国剑,被誉为天下第一,与契丹鞍、高丽秘色齐名。
的确是神兵。
他并未多言,还剑入鞘,将其置于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