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此刻,这份华丽被无尽的惶恐所笼罩。
御道尽头,昊天宫高大的丹陛之下,黑压压站着一片人。
那是西夏残存的文武百官。
他们簇拥着一个孩童,那是年仅九岁的西夏国主李乾顺。
孩子身量未足,穿着宽大的冠服,稚气未脱的脸上却带着倔强。
徐行在数百名亲卫的簇拥下,缓步踏上御道。
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宫苑中清晰可闻。
两侧雄威军士卒刀甲鲜明,眼神冷漠,刀刃上尚未干涸的血迹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你这宋人,见朕为何不跪?”忽然,一道带着稚气却强作威严的童音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是李乾顺。
他似乎被身后群臣的恐惧激起了逆反心理,挺起小小的胸膛,昂着头质问。
此言一出,百官几乎吓得魂飞魄散,急忙低头,恨不得将脸埋进砖缝里。
徐行脚步未停,嘴角却微微向上牵起一道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看那孩童,而是探手,从身侧一名亲兵腰间,“锃”地一声,抽出了一柄弯刀。
刀身映着天光,寒芒流转。
“汝等亡国君臣,”徐行踏上第一级青石台阶,声音不大,却如冰珠落玉盘,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见本帅,为何不跪?”
刀锋的寒意,似乎随着他的话语弥漫开来。
“徐将军——!!!”
一声凄厉的呼喊自身后传来。
梁氏素衣去冠飞奔而来。
她脸上泪痕狼藉,再无半分往日母仪西夏的威仪,眼中只剩下惶恐。
她扑到徐行前进的阶梯下,一把抱住了徐行的腿:“徐将军,徐将军开恩啊!”
“乾顺年幼无知,冒犯虎威,全是妾身管教无方,他……他才九岁,求将军饶他一命。”
她仰起脸,涕泪交流,苦苦哀求:“宫内之物,国库秘藏,珍宝古玩,将军可尽取之!”
“只求……只求将军高抬贵手,饶我儿一命,给他一条活路……”
徐行停下脚步,低头。
手中那柄锋利的弯刀,刀尖轻轻挑起梁氏的下巴,迫使她仰起满是泪痕的脸。
不得不承认,即便到了如此狼狈境地,容貌底子仍在,此刻梨花带雨,别有一种凄艳。
“呵呵,”徐行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现在倒知道母子情深了。”话音未落,他抬脚,踹在梁氏肩头。
梁氏痛呼一声,翻滚着跌下台阶,素白衣裙沾满尘土。
徐行不再看她,持刀继续向上,走向那个依旧倔强昂着头的李乾顺。
历史上的这位西夏崇宗皇帝,也算得上一代雄主。
在原本的轨迹中,他将在母族专权的阴影下隐忍多年,最终借辽国之力铲除梁氏,亲政后周旋于宋、辽、金之间,使西夏国势一度中兴,延续国祚百余年。
忍常人所不能忍,行非常之手段,中兴西夏。
“宋贼,安敢伤吾主!”
斜刺里,突然冲出一位身着武装的中年男子,他手中藏匿的短刃寒光一闪,合身扑向徐行!
事起突然,距离又近,几名亲卫惊呼出声。
徐行虽重伤初愈,体力未复,但战场生死间淬炼出的本能犹在。
他甚至未显慌乱,只是手腕一翻,手中弯刀划出一道简洁而凌厉的弧线。
“噗嗤!”
刀光闪过,热血喷溅。
那夏将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头颅高高抛起,脸上还凝固着惊愕的表情。
无头尸身又向前冲了两步,才轰然倒地,温热的鲜血汩汩涌出,迅速在洁净的白玉丹陛上蔓延开来,触目惊心。
百官骇然惊呼,纷纷向后退去,看向徐行的眼神惊惧更甚。
徐行甩了甩刀锋上的血珠,脚步未曾有半分迟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