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鲜血的流逝,似乎也带走了他大半的体力。
往常冲杀数个时辰亦不见疲惫的身躯,此刻竟有些乏力。
他望着西夏大营内已列阵在前的铁鹞子重甲骑军,眼中神色却越发锋锐。
这支军队当日曾在庆州城下阻拦过他,当时因自身兵力不足,又惧其威名,选择了暂避锋芒,北上迂回。
今日却是无论如何也避不开了。
这支西夏倾尽国力打造的精锐重骑,人马皆披挂厚重扎甲,在阳光下反射着沉黯的金属光泽,唯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沉默如山,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
与他们相比,徐行身后衣甲驳杂的骑队,确实像乌合之众。
但徐行并非毫无准备。
西夏军制,甲胄多由士卒自备,这一路烧杀劫掠,他最不缺的就是铠甲。
身后这五千精锐,人人披着双重重甲——外层多是缴获的西夏铁札或皮甲,内衬环锁或宋军制式甲片。
防护未必输于铁鹞子,所欠不过是马无甲胄,形制杂乱而已。
“去我身后。”徐行拎起孙清歌,将其放置于马鞍之后,“闭上眼,抱紧我。”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生死硬仗。
冲过去则生,冲不过,便是死。
他左右扫视,见呼延灼已收拢残部,与部分后续新军重新结阵。
“魏前,令旗指挥呼延灼,与我同击铁鹞子右翼!”
这是早就定好的策略,他负责凿阵,对方负责策应。
军令下达,徐行长塑向天,高呼道:“雄威军——”
“无敌——!”身后爆发出山崩般的咆哮。
“雄威军——”
“冲锋——”魏前用胸膛抵住旗杆,仰天怒吼。
“轰!!!”
当世两支强军,毫无花巧地正面撞在一起!
没有技巧,没有阴谋,亦没有退路。
刹那间,人仰马翻,骨断筋折之声不绝于耳!
这已不再是战斗,而是最纯粹、最野蛮的力量碰撞与消耗。
铁鹞子的冲击力堪称恐怖,他们身披重甲,冲击起来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
不少宋军骑兵连人带马被直接撞飞,沉重的铁蹄随即无情地践踏而过。
长枪刺在铁鹞子的重甲上,往往只能溅起一溜火星,难以洞穿。
而铁鹞子手中沉重的骨朵、铁锏,却能对宋军造成可观杀伤。
不知哪个老兵率先抛了长枪,将弯刀归鞘,竟合身扑上!
以身为盾,双臂死死箍住铁鹞子骑手或战马脖颈,全力拖拽!
一人不够便两人,两人不够便三人!
他们唯一的念头,就是将对方拖下马背。在这千军万马的混战中,落马便是死!
魏前瞥见,目眦欲裂!
那些朝夕相处的老弟兄,正用这种极端的方式,一个个与敌偕亡!
他喉头哽咽,泪水模糊视线,使得手中大纛也歪了三分。
“老哥们……走好!!”他嘶吼着,却无手拭泪。
“大纛——向天!!”
前方传来徐行破裂的咆哮。
魏前猛醒,屈臂将旗杆死死夹紧,那面玄色“徐”字旗再度挺直,如其不屈脊梁。
望台之上,小梁后看得浑身发冷。
“怎会有……这般不怕死的人?”
她踉跄到台边,手指发颤地指向那面在血肉中前进的大纛,“谁……谁去替朕拦住他们!杀了他们!”
此刻她才真正明白,为何李秉璘数万大军灰飞烟灭,为何国内无人能挡徐行兵锋。
这根本不是寻常宋军,这是一群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他们不把党项人的命当命,连自己的命也不当回事。
见无人应声,她急得跺脚:“去啊……诛杀此獠,杀光他们,否则西夏危矣,杀了这群疯子……他们是一群疯子!”
恰在此时,右翼杀声再起。
呼延灼双臂低垂,血染征袍,却率着收拢的新兵残部,一头扎进铁鹞子左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