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虽弱,却仗着人多,硬生生迟滞了铁鹞子冲锋的势头。
人马堆塞在营口,厮杀更显惨烈。
或许是受前方老卒悍勇感染,新兵们也红了眼,三五成群扑向铁鹞子骑手,拖拽、撕扯、甚至有去插对方眼睛的。
混战中,有人发现铁鹞子人马披甲,马腿却无防护,顿时狂吼:“砍马腿!砍马腿!”
刀光向下挥去!
战马凄厉长嘶,轰然倒地,将背上的铁甲骑士重重摔下。
这法子迅速传开,铁鹞子阵中如骨牌般接连栽倒。
压力骤减,徐行槊出如龙,终于率残部凿穿铁鹞子军阵。
然而代价惨烈无比。
身后五千精锐,折损过半。
从汴京带出的五十名雄威老营亲卫,只剩寥寥数人。
那可都是他从汴京带出来的国之精锐啊。
“魏前——”
徐行胸腔爆出野兽般的悲愤怒吼,声裂沙场,“大纛前压!死战——不退!!”
战至此时,已是无路可退。
“死战不退!!”残存将士发出最后的咆哮,跟随那道猩红身影,向着营地中央的望台发起决死冲锋。
望楼上,小梁后脸色煞白。
“李崇谏!带你的人上!碾碎他们!”
到了此时,他亦没了后路,最后的两番御围内六班直被他压了上去。
“末……末将遵命!”李崇谏声音发颤,早无先前倨傲,眼底只剩惧意。
但御围内六班直终究是西夏底蕴,即便主将胆怯,阵列依旧森然。
面对徐行残军的冲锋,他们银枪平举,眼神冷漠如冰。
如果说雄威军与铁鹞子是矛盾硬撼,那么此刻便是针尖对麦芒。
只是两军主将却有云泥之别。
甫一交锋,李崇谏便被徐行一槊扫落马下,转瞬踏为肉泥。
抛开主将,御围内六班直确不负精锐之名。
厮杀惨烈,竟稍占上风。
或是因为宋军熬战多时已力竭,或因他们确实强悍,反正雄威军死伤更胜。
“太后,挡住了,挡住了。”仁多保忠长吁一口气,冷汗浸透后背。
实在是这支宋军给他的冲击太大,若是再拦不下,这支军队再过千步,可就要到他们望台之下了。
台下虽有五百步跋子守卫,可铁鹞子都没挡住,步跋子挡的住么?
“杀,给朕杀了那徐行。”小梁后状若癫狂,在台上嘶吼。
在她视野中,铁鹞子已全军覆没,但谷口处两万西夏轻骑与擒生军仍在与宋军新兵缠斗,优势在我。
只要吃掉徐行这最后千余人,便是胜局。
徐行浑身浴血,右臂力竭难抬,全靠意志支撑。
环顾四周,心渐冰冷。
阵虽凿穿,可身后弟兄已寥寥无几,怕是不过千人。
只是一次冲锋,又折损过半,而前方,还有严阵以待的弓弩手大阵。
他试着抬了抬右臂,酸软无力。
只得将枪交予左臂,左肩伤口虽然剧痛,但臂骨未损,尚能发力。
无非是挥动时更疼些罢了。
一路杀来,他的每一击可都用尽了全力,能以残躯,战至此处已是不易。
“魏前——”他想发起最后的冲锋。
虽然他不明白宗泽为何到了此时还未来。
但此刻,顾不上了。
“死战!”身后传来魏前沙哑哽咽的回应。
徐行没有回头。他右手扯下左肩浸透鲜血的布条,将槊杆与左臂死死缠绑在一起,槊锋遥指苍穹,用尽最后气力怒吼:“雄威军——无敌!”
“雄威军无敌——!”
最后的呐喊声中,竟夹杂一道清锐却坚定的女声。
她竟还活着?
徐行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旋即策马,向着五百步外那片弓弩如林的死亡阵列,决然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