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儿,你撑住……马上就到营帐了!”
魏前声音发颤,半扶半抱着徐行,几乎是拖着他在死人沟崎岖的山路上前行。
那仅存的右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死死箍住徐行右侧身躯,深怕徐行倒下后再也起不来。
徐行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因一路风沙而干裂,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试图推开魏前,却牵动了左肩的伤口,一阵钻心的剧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嘶……老魏,别大惊小怪,”他强忍着痛楚,声音虚弱却带着惯有的强硬,“不就是肩上中了一箭,搞得和生离死别一样。”
魏前却不吃他这套,眼圈泛红,几乎是吼了出来:“放屁,那是弩箭……三棱破甲锥。”
“从你肩胛骨下面穿过去的,铁狗看了都说险,再偏一寸,你这胳膊就废了。”
“头儿,咱别逞强行不行?”
徐行闻言,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再反驳。
他确实感觉到了左臂完全提不起一点劲。
那支不知从哪射来的冷箭,几乎抽走了他大半的力气。
任由魏前将他搀扶进那顶设在山壁凹陷处中军营帐。
帐内,有人早已铺好了不知何时抢夺来的羊绒毯子,点燃了炭盆,试图驱散这贺兰山深处死人沟里的阴寒。
这“死人沟”,是贺兰山东南麓一处峡谷。
最宽处数十丈,沟底狭窄处却仅容数骑并行。
两侧是近乎垂直的赭红色峭壁,如同被巨斧劈开,高耸入云,猿猴难攀。
沿途怪石嶙峋,枯木横陈,地势自外向内逐步升高,形成数道天然的隘口。
然而,此地对于他们而言却是死地——一旦入口被堵,沟内之人便插翅难飞。
徐行被小心翼翼地平放在毯子上,望着帐顶摇曳的阴影,思绪不由得飘回数日之前,那场导致如今困境的转折点。
一切,都源于定州城那一念之仁。
……
那时,他率领麾下铁骑,如烈火般席卷西夏腹地。
定州城破,城内负隅顽抗的西夏守军与部族被尽数屠戮。
然而,当他在一片狼藉中,看到那些从地窖、从废墟中爬出来的宋民时,心硬如他,也动摇了。
那是怎样的一种眼神?
欣喜、麻木、惊恐、绝望,又因他们的到来,充斥着“希望”的火苗。
数万双这样的眼睛,齐刷刷地望着他,望着那面迎风招展的玄色大纛。
“将军……你是来带我们回家的吗……”
一个枯瘦如柴的老者,抱着一个同样瘦小的孩童,颤巍巍地跪在了他的马前。
那一刻,徐行手中的缰绳被他的握咯吱作响。
他不是没见过这样的眼神和期许的话语,只是先前那些部落之中最多也就一两千汉人,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眼前数万人来的震撼。
只是……带上这些人,意味着什么,他一清二楚。
两万大军带着四万平民,这可不是以战养战,而是负重前行。
况且定州只是他南下的门户而已,后面还有兴庆府、还有怀、静、灵、顺等州,又会有多少这样的人?
西套平原作为西夏最核心的区域,那里的牧场、农场又有多少奴隶要他救?
可那句“回家”,像一根毒刺,扎进了他心里。
“魏前,传令……收缴城内所有西夏人遗留的武器、马匹、粮草,分发给愿意跟我们走的宋人。”
魏前当时就急了:“头儿,四万人啊!这……”
“执行命令!”徐行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就是从那一刻起,命运的轨迹悄然偏转。
最初的计划被彻底打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