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千帆与赵德等人伏在一处隐蔽的土丘之后,远远眺望着马岭水畔那片杀声震天的战场。
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些见惯了厮杀的人都感到阵阵心惊,以及……浓浓的不解。
“赵兄弟,我……我没看错吧?”顾千帆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干涩,“我大宋的步卒,何时能这般……撵着西夏的铁骑打了?”
这完全颠覆了他们对宋夏战场的认知。
以往,往往是西夏骑兵利用其高机动性,冲击、分割宋军步阵,宋军则多以严密的阵型和强弓硬弩固守。
像眼下这般,数万宋军步兵竟如同张开的大网,主动追击包抄万余西夏骑兵,逼得对方狼奔豕突,只想突围逃窜的场景,简直是闻所未闻。
赵德眉头紧锁,脸上也满是凝重与困惑:“不对劲,很不对劲,你看那些西夏骑手,根本不恋战,队形散乱,只一味向着西北方向冲撞,像是……像是被鬼撵了一样。”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们的马匹状态不对,虽是骑兵,冲刺起来却显得乏力,不像是养精蓄锐的样子。”
正当他们疑惑之际,战局再变。
只见夏骑兵企图突围的方向,府城寨城门陡然洞开,烟尘起处,蹄声如雷!
“是骑兵,从寨子里杀出来的!”顾千帆低呼。
约千余精锐骑兵自侧翼狠狠刺入西夏军的突围队伍中,瞬间将其冲势遏制,死死纠缠住。
这支生力军的出现,彻底打乱了西夏人本就混乱的节奏。
“是咱们的人。”
赵德眼神锐利,肯定道,“看甲胄和战法,是西军的老底子。”
这还没完。
紧随骑兵之后,府城寨中竟又涌出密密麻麻的弓步兵,人数看去竟有七八千之众。
这些步卒行动迅捷,出城后毫不迟疑,立刻配合外围的三万士卒,迅速完成了对西夏残军的第三面合围。
“围住了。”顾千帆屏住呼吸。
至此,万余西夏骑兵被先前的三万大军,以及这突然杀出的近万步骑,牢牢围困在了马岭水畔的狭长地带。
背后是冰冷的河水,三面是如林的枪戟与蓄势待发的弓弩。
“夏贼完了……”赵德喃喃道,语气中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冷漠,“成了瓮中之鳖。”
接下来的场景,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宋军阵中令旗挥动,早已准备多时的弓弩手们踏前一步,引弓、扣弦、激发,动作整齐划一。
“嗡——!”
天空骤然一暗!
无数箭矢组成的死亡之云腾空而起,带着令人牙酸的尖啸,如同暴雨般落入拥挤不堪的西夏军阵中。
惨叫声、马嘶声、箭簇入肉的闷响瞬间取代了喊杀声。
西夏骑兵在绝境中发起的零星反扑,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迅速湮灭在更密集的箭雨和步卒的长枪之下。
这场屠杀,整整持续了一个时辰,方才渐渐停歇。
马岭水畔,尸横遍野,河水为之染赤,残破的旗帜和兵刃散落一地。
……
尘埃落定,战场上只剩下宋军在打扫战场的零星身影。
赵德收回远眺的目光,转向顾千帆,沉声道:“顾指挥,该你出面了。”
顾千帆一愣:“我?出面做什么?”
“这支军队主将必定身份非凡,你去问问此战缘由,以及……”赵德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徐大人的下落。”
徐行的官职是环庆路经略安抚司判官,这支军队必定环庆路的军队,说不定徐行就在其中呢?
顾千帆脸上顿时露出为难之色:“这……赵兄弟,非是我不愿。”
“只是你看这刚打完仗,我军将士杀气正盛,我们这般贸然过去,万一被当做西夏溃兵或是细作,乱箭射杀了找谁说理去?”
“不如等他们收兵回营,再……”
他的话被赵德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