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顾指挥,你当这是你们皇城司在汴京城里拿人,还要先递帖子不成?”赵德语带讥讽,“这里是西北边陲,军情如火,你亮明皇城司身份,直言为寻徐大人而来,他岂会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
“若是这点胆色都没有,趁早回转你的汴京温柔乡去,寻人之事,俺们兄弟自己来!”
顾千帆被他说得面皮发烫,尤其是看到旁边几个西北汉子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鄙夷,一股血气也涌了上来。
他一咬牙:“好,我去便是。”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带着两名手下,小心翼翼地朝着仍在肃清战场的宋军大队行去。
果然,刚一靠近,便被外围警戒的游骑拦住。
顾千帆亮明身份和令牌,声称有要事需面见军中主将。
许是他的皇城司指挥使身份起了作用,亦或是主将治军严谨,士卒并未为难,层层通报后,竟真引着他来到了军中。
这支军队的主将正是环庆路经略使章楶。
章楶并未披甲,只着一身深色常服,站在一辆望车上,正听着属下汇报战果。
听闻皇城司指挥使到访,他略显诧异,但还是下了望车,在一顶临时支起的军帐中接见了顾千帆。
“皇城司指挥使顾千帆,见过……”顾千帆恭敬行礼,却又不知如何称呼。
“这是环庆路经略使章楶章大人。”一旁的张存出声提醒。
“见过章经略。”
“顾指挥使不在京中侍驾,何以亲临这血肉沙场?”章楶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直接问道。
顾千帆不敢怠慢,连忙道明来意:“回经略,下官奉陛下密旨,特来西北查探环庆路经略安抚司判官徐行徐大人下落。”
“徐大人自月前于庆州城外失去联络,生死不明,陛下心忧如焚。”
“徐行?”章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微微颔首,“原来如此。”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通报声,却是折可适前来汇报战况清点结果。
章楶直接唤他进来。
折可适进帐后,先向章楶行了军礼,汇报了斩获、俘获及己方损失等大致数据。
章楶听罢,点了点头,随即指向顾千帆道:“折将军,这位是汴京来的皇城司顾指挥使,是为寻徐行而来。”
“寻怀松?”折可适闻言,立刻转头看向顾千帆,目光关切,“顾指挥,可有怀松消息?”他语气中的熟稔和担忧不似作伪。
顾千帆心中一动,忙道:“折将军与徐大人相熟?”
“何止相熟!”折可适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复杂神色,“当日在洪德堡,若非局势所迫……唉!”
“怀松他,约莫是一月之前,率其所部雄威营四百余将士,并某私下调拨与他的两千精骑,自此往西,杀入西夏境内去了。”
“什么?西出入夏?”顾千帆心中巨震,这消息比他听到徐行意外身死还要意外。
那个对谁都彬彬有礼徐制诰,竟然带着两千多兵马西出远征?
“不错。”章楶接过话头,语气沉稳地分析道,“今日之战,以及近来西夏军之异动,或许正与此有关。”
“你方才所见,这股西夏骑兵乃是仁多保忠麾下精锐,本该在围攻乾州,如今却仓皇北窜,入我罗网,军无战心,马匹疲敝,显然并非寻常败退。”
他目光投向西方,缓缓道:“本帅推测,定是徐行在西夏境内做了什么……足以震动西夏国本之事,才迫使梁太后连前线大军都顾不上,匆匆回援。”
“只是……”
章楶微微皱眉,折可适也面露忧色。
折可适接口道:“只是徐行如今身在何处,情况如何,我等在此,却是丝毫不知。”
“他仅以两千四百骑深入敌后,面对西夏举国之力……唉!”他重重一叹,未尽之语中充满了担忧。
顾千帆听得心潮起伏。
他终于明白了为何宋军步兵能追着西夏骑兵打,明白了西夏人为何毫无战意只想逃命——一切的根源,很可能都在那远在西夏境内,杳无音信的徐行身上。
“多谢经略、折将军告知。”顾千帆强压激动,躬身行礼,“下官这就将此事连同今日所见,即刻传讯回京,禀明陛下,并继续探寻徐大人踪迹!”
章楶点了点头:“如此甚好,若有徐行消息,也望顾指挥能及时通传。”
得到关键信息的顾千帆不再停留,告辞离去,心中已有了新的方向。
他现在急需找到赵德,将这番推断告知,并商议下一步该如何前往西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