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草倒不是最紧迫的问题,河套之地,水草丰美,西夏人经营多年的良田、牧场,成了他们随取随用的补给站。
真正要命的是那庞大的人口带来的拖累。
即便他尽力将青壮编练成军,但依旧有一半老幼妇女。
之前在各氏族堡寨之中,根本不存在老弱病残,因为他们不会允许部落出现无用的宋人,宋人都还未来得及老弱便被消耗。
而城池则不同,这群人不是奴隶,是最低等的宋民,好歹也是民,有了老去的权利。
便因为这些老弱宋民,他行军速度一降再降。
更要命的是,他们这支队伍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随着他们一路南下,横扫沿途城寨,不断有被奴役的宋人加入进来。
烧杀抢掠,是为了破坏西夏的战争潜力,也是为了获取补给,但每一次行动,都伴随着更多渴望“回家”的声音。
当他们的兵锋终于逼近西夏国都兴庆府时,徐行回首望去,自己身后竟已汇聚了黑压压一片,不下十万之众的宋民。
队伍绵延十数里,场面何其“壮观”,却也何其……危险。
因为危险,他不得不放弃原本攻击兴庆府的谋划,改为快速南下归国。
可危险最终还是在途径顺州之时来到了他头上。
三万从环州奉命紧急撤回的西夏先锋部队,与他们迎头撞上。
这三万人若在平时,徐行自信能凭借麾下精锐与其周旋,战而胜之。
可现在,他身后是十万手仅有简陋武装、惊慌失措的百姓。
他就像一头被捆住了四肢的猛虎,空有利爪尖牙,却处处受制,顾头难顾腚。
当时他只能令宗泽带上所有百姓,立刻向南转移。
而他则与呼延灼、徐宁等人为其断后。
他亲自率领最为精锐的五千骑兵,主动迎向那三万西夏追兵,试图为南撤的百姓赢得逃离的时间。
血战一半日,杀得尸横遍野,他们才成功阻拦了敌军,为宗泽争取了一些时间。
然而,坏消息接踵又至。
“头儿!不好了!”斥候满身是血,滚鞍下马,“宗大人他们南下的路……被……被堵死了。”
“是……是西夏主力,打着梁氏的龙凤旗号,人数不下五万。”
屋漏偏逢连夜雨。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十万百姓被夹在中间,正是瓮中之鳖。
仓皇之下,宗泽只能选择向最近的贺兰山转移。
最终他们慌不择路,被逼入了这条绝路——死人沟。
而徐行率领断后部队,且战且退,又冲过小梁氏包围,方才入谷与宗泽等人会和。
也是在冲锋途中,他却被暗箭所伤。
记得当时他只听见“噗”的一声,剧痛瞬间从左肩炸开,巨大的力量带着他向后一个趔趄,差点落下马去。
……
“头儿,铁狗来了。”魏前的声音将徐行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铁狗端着一碗刚刚煎好的汤药,小心翼翼地走过来,那憨厚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忐忑。
徐行就着魏前的手,勉强将那一碗苦得舌根发麻的药汁灌了下去。
呛得他咳嗽了几声,又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狗子,你这药靠谱不?”虽然众人都说铁狗擅长治疗刀剑伤,可自己努力回想,他又想不起谁被他救回了性命。
“靠谱,一会头你就没知觉了。”铁狗伫立一旁,憨厚一笑。
“我怎么有点信不过,咱救的那么多百姓,就没一个会点正经医术的?”强烈的危机感迫使徐行想再挣扎一下。
却见魏前此时才作思索状:“或许有,要不我去问问?”
“去问问,铁狗你先别乱来。”徐行连忙一脸严肃的命令道。
只是还未等他再强调一遍,一股眩晕感便向他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