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他们敢骑到我头上,我可不认。”魏前啐了一口,随即脸色却突然变得郑重起来,“头儿,俺……我不想当兵了,若是能回京,我去你府上给你赶车,如何?”
“嗯?”徐行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杀才,待确定对方并非玩笑之后,缓缓点头,“也好……到时为你寻一门妥当的亲事,过点安生日子,也好。”
“你安生,俺便安生……你若要出征,俺还为你扛旗!”魏前犟着嘴说道。
“行,行……我还能丢了你们这群老兄弟不成?”徐行笑道。
正说话间,只见渡口内残存的西夏士卒,纷纷放下了武器。
“结束了。”徐行说罢,一夹马腹,向前行去。
他知道,所有人都在等着他去收取这“擒王”的泼天大功。
自有精锐上前清理战场,收缴兵器,看管降卒。
待徐行来到渡口核心区域时,场中只剩下四人仍站立着,被宋军围在河边。
徐行端坐马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眼前几人,并未急于开口。
“徐行?”居中那位身穿华丽明光铠的将领抬起头。
“嗯。”徐行目光锁定了他,“你便是安西王?”
“正是本王。”
“绑了。”徐行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成王败寇,到了这个地步,对方竟还想端着王爷的架子。
“慢着!”李秉璘高声喝道,“本王想知道,你入境明明只有三千兵马,为何……为何如今却有如此多……”
“为何?”徐行嗤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冰冷的嘲讽,“你党项一族,人口不过百万,却奴役我大宋子民一百余万”
“这一天,你们就真的从未想到过吗?”
“人心不足蛇吞象,也不怕活活撑死!”说罢,他便欲转身离去。
擒拿敌首不过是个过场,之后自有专人“招待”这位王爷。
“想到了……早该想到了……”李秉璘喃喃自语,随即又对着徐行的背影喊道:“徐行,这些士卒,你又将如何处置?”
这些都是跟随他多年的亲随部卒,他不愿他们白白牺牲。
哪怕他们最终投降了徐行,他也能理解。
可惜,他这番心思,终究有些一厢情愿了。
“我现在,信不过你们党项人。”徐行冷冽的话语让他愣在当场。
“等我什么时候,把你们的党项文字、党项语言都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抹去,我或许才会相信你们的归顺。”徐行的话语,冷冽如贺兰山巅万载坚冰。
“不……我可以让他们投降于你,他们皆是百战精锐。”
“只要你不杀他们,他们可以为你杀辽国人,辽国正在攻打你们太原府。”
“你领着他们去太原,他们必定以一当十。”李秉璘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辽国?”徐行勒转马头,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他,“辽国背盟了?”
“我夏国此次攻宋,本就是辽国在背后怂恿,梁氏最初只想威逼宋廷重开榷场而已。”李秉璘此刻也不再隐瞒,“是辽国遣使秘密入兴庆府,极力劝说梁氏出兵攻宋。他们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有宋臣私下应允,事成之后,愿割让熙河路与真定府予夏、辽两国!”
场面一时寂静下来,唯有黄河之水,依旧“哗啦”作响,奔流不息。
突然,徐行莞尔一笑:“你倒是好算计,死到临头,还想来个祸水东引,诱我出阴山,北上入辽境?”
李秉璘神色骤变,随即露出释然的苦笑:“料到瞒不过你……去与不去,自然由你自行决断。”
说罢,不等众人反应,他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纵身跃入了身后波涛汹涌的黄河之中。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莫说徐行没料到,就连他身边的三名亲信也全然没有防备。
待他们反应过来,那三人竟也毫不犹豫,相继跳入滚滚洪流!
“快救人。”魏前怒吼着带人冲向河岸。
“算了。”徐行声音低沉,“他们身穿重甲,河水湍急,必死无疑。”
“可……万一不死呢?”魏前不甘道。
“那你便带些弟兄,沿东岸仔细搜寻一番吧。”徐行摆了摆手,心中那“擒王”的念头已然淡去。
他相信了李秉璘关于辽国背盟的话。
同时,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中了对方临死前的阳谋。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路,依旧是两条:
南下,还是北上?
残阳如血,将滔滔黄河水与广袤的原野,一同染成了惊心动魄的赤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