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初步估算,此战我等斩首逾四万级,俘虏四千余人,缴获军械甲胄无数,溺毙及被黄河冲走者,更是不计其数。”
徐行默默听着禀报,脸上并无太多喜色。
他望着河面上漂浮的尸首与被染成淡红的河水,良久,才轻声对身旁的宗泽吩咐:“俘虏按旧例处置,命张致远尽快收拢搁浅渡船,呼延灼领一军驻守此地。
其余人马回城堡休整,明日准备渡河。”
他顿了顿,补充道:“让野利端乘船去对岸试试劝降。”
“告诉守军,降者不杀。”
此时对岸渡口仅剩五百日常守军,不过是群乌合之众。
若能投降自然最好,若不降,明日强攻便是。
方才他可看见野利端还活蹦乱跳,这都没死,说明是福将。
宗泽唤来许景衡,一一交代完毕,却并未立即离去。
他看出徐行神色有异。
“怀松,此战之后,兴庆府兵力必定空虚,渡河亦非难事,你为何……”
宗泽不解,大胜之后,徐行脸上不见丝毫振奋,反而心事重重,这可不像往日那胆大包天的徐怀松。
徐行眺望西方,那是西夏国都所在。
“我在想,辽国之事。”他深吸一口气,任由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充斥肺腑,沉声道:“方才李秉璘告诉我,辽国背盟了。”
“什么?”宗泽失声惊呼。
“辽国联合西夏攻宋,如今正在围攻河东路太原府。”
徐行将李秉璘的话缓缓道来,但隐去了其中关于“宋臣”的部分。
此事关系重大,不宜声张。
“那我等如今……还继续南下吗?”宗泽试探着问。
“自然。”徐行语气坚定,“我军不至,这梁氏兄妹怕是不会撤兵。”
徐行也佩服这对兄妹,他们到底在想什么,国内都被自己如此荼毒,还不愿撤兵归国。
宗泽听他这么说,暗自松了口气。
他还真怕这位胆大包天的主帅一时兴起,要北上抗辽,其中风险不可想象。
“那你在此思虑什么?”宗泽好奇追问。
“没什么。”徐行没有明说。
他心中其实是在盘算着灭夏的可能性,辽国的参战,让他生了一战而灭夏的想法,否则双线作战,大宋真不一定耗的起,只是无论如何推演似乎都不可能,毕竟西夏还有四十万大军在外。
自信和无知他还是分的清楚的,除非……除非那四十万大军损失殆尽。
只是可能么,他摇了摇头。
“走吧,回堡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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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日,京兆府。
辰时已过,景风门外早已人声鼎沸。
赶着驴马的商队、挑着菜担的农人交织其中。
突然,三骑快马如楔子般刺入这片嘈杂,毫不减速地冲向城门。
为首之人猛抽一鞭,惊得路旁摊贩慌忙避让,只留下一条扬起的烟尘,和人群惊疑不定的目光。
“你扎个怂势,赶着去投胎咧。”
“嘘!”老人的骂骂咧咧被一旁老伴捂了回去,“西北打着仗咧,乱着咧,可别胡咧咧。”
他们的担忧却是多余的,因为那三骑并没有心思搭理他们。
三骑在城门停下,接受了好一番问询,才得以入城。
“指挥,我们和他们废什么话,直接亮明身份不就得了?”其一旁手下牵着马匹嘀咕道。
“你那么能,怎么不见你去和西夏贼寇亮明身份?”
顾千帆有时候也头疼不已,皇城司扩张太快,导致人手良莠不齐,特别是从禁军中招募的这些老油子——身手是有的,心眼也不少,就是改不掉那股懒散仗势的习气。
他转向另一人:“王笑愚他们在哪?”
他原本计划乔装前往环庆路前线,不料京兆府的手下传来消息:本该与徐行同行的勾当环庆路经略安抚司公事孙昭远,竟出现在京兆府城中。
这突然出现的线索,让他欣喜若狂。
“在文思巷,他们正盯着孙昭远。”
“除了孙昭远,还有什么人?”
“还有二十多名雄威营的伤兵。”
“这孙昭远不会是逃兵吧?”顾千帆一脸古怪。
“不至于吧……”另一人语气不确定。
“绝无可能!”最先开口的那人斩钉截铁地否定,“雄威营那群杀才,便是死也不会后退一步。”他出身禁军,最了解这些杀才。
那群人见了西夏贼军,哪个不是嗷嗷叫地往前冲,拉都拉不回来的主,怎么可能当逃兵。
“别猜了,去问问便知。”
顾千帆领着人出了朱雀大街,随即翻身上马,朝着手下指引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多时,众人来到文思巷一处民宅前。
确认孙昭远未曾外出后,顾千帆点了十余人,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在挂着“林宅”匾额的门前驻足,顾千帆略作思忖,还是选择了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