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秉璘心急如焚,立刻传令:“快,发信号……命令后续船只不要在渡口靠岸!”
“转向北侧,寻找浅滩,强行登陆。”
现在挤在渡口完全就是送死,登陆再多士兵也只是徒增伤亡。
不如另寻一处浅滩登陆,或许还能有一线转机。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徐行的军队为何会有数万之众。
枢密院的情报分明说只有三千宋骑入境!
命令迅速传达,尚在河中的船只慌忙转向北面。
然而,北岸水情复杂,暗礁浅滩遍布,许多船只因吃水较深,在试图靠近岸边时纷纷搁浅。
船上的士兵无奈,只得纷纷跳下船,在冰冷的河水中挣扎着,向岸边涉水前行。
河水瞬间淹至士兵们的胸口,他们身负重甲,行动迟缓,阵型散乱不堪。
就在此时,张致远率领着最后的数千骑兵,沿着河岸疾驰而来!
“放箭!”
又是一波密集的箭雨,毫不留情地倾泻在这些正在涉水登岸,毫无防护可言的西夏士兵头上。
中箭者凄厉哀嚎着倒入黄河,被浑浊的河水瞬间吞噬卷走;少数挣扎着靠近岸边的,也被紧随而来的骑兵用长枪马刀轻易收割。
黄河水面上,浮尸累累,随波逐流,场面惨不忍睹。
……
战斗从午后一直持续到日落西山。
黄河东岸,顺化渡口已彻底化为一片修罗场。
尸横遍野,流血漂橹。
“王爷……北岸登陆部队……几乎……几乎全军覆没……”一个浑身被血水和河水浸透的将领踉跄跑来,声音哽咽,泣不成声。
李秉璘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他望着眼前溃不成军、死伤枕藉的部队,以及仍在高地上不断倾泻着箭雨的宋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夏军与宋军箭阵之间,那短短几十步的距离,此刻却成了无法逾越的天堑。
无论投入多少兵力,都无法冲破那绵密的死亡箭网。
渡口被堵,退路已绝,军心……彻底崩溃了。
不少人已迫于压力转身跳入河中。
“我等愿为王爷杀开一条血路,还请王爷速速渡河。”身旁的亲卫队正“噗通”跪地,嘶声劝诫。
“渡河?”李秉璘却是摇头苦笑,笑容里充满了悲凉与绝望,“此一战,尽丧我李氏最后赖以立足的精兵……梁氏,如何还能容我?”
“不如……便尽忠于此,以谢国恩吧。”
他忽然想起一事,急声问道:“细赏者埋呢?”直到此刻,他才猛地回味过来。
若宋军只有几千骑兵,那“细赏者埋”不知情还情有可原。
但数万大军埋伏于此,若说与此地守将毫无干系,那是绝无可能。
左右将领与亲兵一脸茫然地四处扫视,却哪里还找得到那位“横城堡守将”的身影。
“想必……想必是死于乱军之中了。”一位都指挥使不确定地说道。
“呵呵……”李秉璘发出苦涩的笑声,“怕是跑了……没想到,我党项一族,又出了如此叛徒……”西夏有宋将,大宋亦有党项籍的将领,如那府州折家便是。
如今,又多了一个“细赏者埋”,一举葬送了他十数年来苦心经营的全部根基。
“传令……投降吧……”他嘶哑着,下达了身为统帅的最后一道命令。
……
另一边,徐行在亲卫的簇拥下,巡视着硝烟渐散的战场。
魏前策马而来,脸上混合着疲惫与极度兴奋后的潮红:“头儿,此战打得痛快。”
“哈哈,比埋伏嵬名阿埋那战还要痛快!”
徐行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他空荡的左袖:“没把你仅剩的这条右臂也丢了,你自然是痛快。”
魏前在埋伏嵬名阿埋之战中因冲得太前,被敌人斩断左臂,还是徐行亲自将他从尸山血海中拖回来的。
如今他成了专司扛旗的掌旗官,只需紧跟徐行,反而空不出手来杀敌了。
徐行觉得,这是唯一能救这莽夫的办法。
“若是为了这样的大胜,便是丢了这条右臂,我也认了。”魏前混不吝地笑道。
“战事该结束了,这擒王的功劳,你要不要?”徐行转头,半是打趣地问道。
“我不配。”魏前回答得干脆。
“那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待他日回京,论功行赏,恐怕你以前的手下,都要成了你的上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