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来,虽难以立刻将徐行歼灭在此,但凭借数万精锐,抵挡这数千骑兵的冲击,掩护后方部队继续渡河,还是绰绰有余的。
然而,徐行率领的骑兵悍勇异常,在硬抗两波箭雨,付出些许代价后,竟硬生生冲入了西夏军前阵。
如同烧红的尖刀切入凝固的牛油,宋军骑兵所向披靡,一时间杀得西夏军人仰马翻,战线不断向后压缩。
其冲锋之势,锐不可当。
就连远远观战的李秉璘,也不由自主地赞叹:“这支部队,堪称本王所见最为精悍之骑军之一……”
“可惜,主将无谋,徒耗精锐……”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脸色骤然剧变。
就在徐行的骑兵与西夏前军激烈绞杀、吸引了所有注意力的同时,在宋军骑兵冲出的沙梁侧后方,突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旌旗和严整的队列。
宗泽与呼延灼率领着黑山军司投降的七千步弓手,如同神兵天降,出现在高坡之上。
原来,在徐行率领前军发起冲锋之后,他们便悄无声息地运动至此,并迅速完成了列阵。
此刻,他们距离拥挤在渡口区域的西夏主力军阵,已不足四百步。
而且,他们占据了绝对的地利,居高临下。
“不好,中计了!”李秉璘瞬间明白了徐行的真正意图。
骑兵的亡命冲锋只是佯攻,更是为了掩护这支真正的杀招。
这支占据绝对地利的步弓手会有多恐怖他岂能不知?
大军挤在狭窄的渡口,背后是滔滔黄河,若让宋军箭阵从容发挥,他们就是挤在一起的活靶子。
然而,他还是想错了一点。
这支宋军占据的,又何止是地利?
天时,亦在徐行!
昨夜的西风骤然转成东风,此刻正是顺风。
“快……命令前军不惜代价冲锋向前,务必击退徐行骑兵,抢占高地,绝不能让他们箭阵成型。”李秉璘厉声嘶吼,声音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惶。
西夏先锋将领得令,疯狂督促部下向前冲杀。
毕竟兵力占优,徐行虽挡住了正面,却无法完全阻止敌军从两翼溢出,试图包抄。
就在这时,徐宁率领五千生力军又从侧翼猛然杀出,死死缠住了想要从渡口南侧冲击步弓大阵的西夏士兵。
就在这关键的纠缠间,七千步弓手已稳步推进至距敌百步之内,并且仍在前进!
徐行见夏军即将从北侧突破,当即下令:“回撤,接下来以游射阻拦为主。”
弓步手即将就位,若己方骑兵仍与敌军纠缠在一起,反而会让宗泽投鼠忌器,无法全力施射。
骑兵对步兵的机动优势在此刻显现得淋漓尽致。
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徐行所率皆是军中最为精锐之辈,骑射功夫更是了得。
接下来的战斗,他们便配合徐宁所部,游弋在渡口外围,以精准的箭矢不断阻滞试图集结冲锋的西夏军队。
也就在此时,宗泽手中令旗狠狠挥下!
“风!风!风!”
怒吼声中,七千步弓手分为三轮,轮番仰射!
神臂弓威力巨大,居于后阵抛射,而缴获的西夏良弓则在前排进行直射弥补密度。
刹那间,箭矢如同铺天盖地的飞蝗,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尖啸,越过正在交锋的前线,精准无比地落入渡口区域那密集得无法转身的西夏中后军人马之中。
“举盾!快举盾!”
“啊——!”
凄厉的惨叫声、战马的悲鸣声、箭簇钻入血肉的闷响声……瞬间响成一片。
西夏军阵如同被狂风刮过的麦田,成片倒下,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身处低洼之地,背后是河,无处可躲,无处可藏。
这波密集的箭雨,带来了恐怖的伤亡。
黄河岸边,瞬间被刺目的血色所浸染。
滔滔黄河,夏军连退路都无,而渡船此时尚载满士兵,正从河心艰难驶来。
他们真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