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默然,在梁氏专权之下,皇族李氏备受压制。
梁氏为巩固外戚势力,必然防范打击皇族。
记忆中西夏要重回李氏手中,还得等到辽道宗毒杀小梁氏之后。
有意思的是,李乾顺亲政后并未为母报仇,反而与辽国越走越近。
由此可见,皇族李氏对梁氏有多大怨恨。
“既然带兵的是李秉璘,说明梁氏和梁乙逋尚未退兵。”徐行说出判断,“汝霖,我们还不能退。”
“可这天堑如何渡过?”
徐行沉思良久,看向张致远:“致远,你们夺堡时,堡中狼烟可曾点燃?”
“没有。倒是有人想烧粮草,被我们拦下了。”
“你说对岸渡口守军,是否知道横城堡已落入我们手中?”
“属下不敢断言。”
徐行起身踱步。
所有人屏息凝神,注视着他的身影——他们知道,有些事只有徐行才能做决断。
就像当初得知嵬名阿埋追击时一样,他也是这般踱步,最终定下了以费听氏堡寨为饵、半路设伏的计策,最终全歼敌军。
只是这一次,他们无从下手啊。
半晌,徐行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射向野利端:
“野利端,我能信你吗。”
————
清晨的薄雾笼罩在黄河顺化渡口,浑浊的河水在初夏的阳光下泛着金色的波光。
温和的东风拂过河面,使得河水“哗啦哗啦”响个不停。
“怎的这般倒霉,昨夜还是西风,今日渡河便换了东南风。”
河面上上百条可载上百人的大型木船桨橹翻飞正在有序渡河,期间还夹杂着无数由牛皮或羊皮缝制、充满气的“浑脱”皮筏。
与木船不同,这些皮筏每次只能运送二十余人,好在皮筏数量众多,两相结合,每次倒也能运输两万士卒。
不过马匹便没这般好运来,只得等大军先行之后再用木船慢慢托运。
船筏之上,一些相熟的士兵在等待的间隙低声交谈。
“这次兴师动众,说是要剿灭一股宋军流寇,真的假的?宋人什么时候敢跑到我们腹地来了?”一个年轻士兵一边检查着自己的弓弦,一边问身旁的老兵。
老兵啐了一口:“谁知道呢,上头让打就打呗,听说那帮宋贼在这北地闹得挺凶,烧了不少寨子。”
“凶?能有多凶?我就没见过凶的宋人。”年轻士兵嘲笑道。
在他眼中,宋人都是随意打杀的货色,连他家中牛羊都不如。
死个牛羊他好歹还有不舍,死个宋奴,他却根本不会上心,再抓便是。
“乌龟还咬人呢。”老兵嘀咕道。
这些新兵蛋子根本没见过宋人弓弩的厉害,当真无知者无畏。
就在这时,身旁另一人望着对岸抱怨道,“急行军了三日,如今又是渡河,一刻不让我等歇息,你说等过来河,将军会不会让我等去横城堡休整一番?”
“会的,我们人过来,马还没过呢,人过的倒是快,这马匹渡河,今日怕是都渡不完。”
“那倒是舒坦,可以在堡内休息一日。”
“一日?”另一人嘲讽道:“你想什么呢,我们是先锋军,顶多三个时辰,第一批马匹过河我等就要出发了。”
“……”
在不时响起的抱怨声中,船工们喊着号子,奋力划桨,木船与皮筏载着他们缓缓驶向东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