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前与铁狗立于帐口,亦咧着嘴怪笑。
不得好死?
即便此刻就死,他们亦觉足够。
西北宋民与西夏之间,早是不死不休的结局。
数十年战火,三代人鲜血,谁家未曾遭党项人荼毒?
如今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他们反倒受不住了?
帐内动静惊动了路过的张致远与野利端。
二人进来见到嵬名阿埋的惨状,俱是一惊。
野利端更是下意识后退半步,不过已被嵬名阿埋瞧见。
“野利端……”嵬名阿埋咆哮着对方名字,言语之中恨意比之前浓烈了三分,“你这叛徒,你必不得好死,野利氏也会因为你的所作所为被清算灭族。”
徐行笑着让开位置,让两人能够更清晰的看清彼此。
果然,嵬名阿埋之后的挣扎更烈,辱骂愈凶。
见似乎差不多了,徐行出声截断他的咒骂。“呵,你可知野利端为何愿为我们带路?”
嵬名阿埋骤然静下,抬眼看向徐行,目中透出疑色。
“因我告诉他,只要他助我带路,我便不去袭杀他野利部落。”
“告诉你哦~~细封氏、费听氏、往利氏三族,正是野利将军带队屠的……那人头,啧啧……”徐行稍顿,“那些,你应当见过了吧。”
“野利端——”嵬名阿埋的嘶吼声又起。
野利端怔立帐口,进退两难,更无言以对。
徐行所言确是事实,可他亦有苦衷——张致远手中有他部族城寨的精确方位。
若不依徐行之令,三族下场便是野利族的前车之鉴。
野利氏早年因与皇族拓跋氏联姻而盛极一时,然自粱氏掌权以来,连年征战,早已不复往日荣光。
大小梁太后对昔日后族野利、没藏两氏的打压不遗余力。
近年细封、费听、往利三族被迁至银、夏二州,更挤压野利一族的生存空间。
他为氏族存续,有错么?
族中男儿皆被李氏征召侵宋,那些老弱妇孺,如何挡得住眼前这些魔鬼?
“野利端,你可知嵬名阿埋的部族封地在何处?”徐行轻飘飘的话音,再度令嵬名阿埋噤声。
党项族骨子里仍是游牧之民,即便立国建城,牧场草场依旧是难以割舍的执念。
因而各大氏族,除却入朝为官者与高层,余众多半居于封地内的部族城寨。
这些城寨,正是徐行入夏后清洗的主要目标。
他此行不为劫掠,只为杀人。
“在灵州城外……”野利端如实道出嵬名氏聚集之地。
“不愧是皇族分支,西套真是好地方。”徐行语带讥讽,“嵬名阿埋,如何?我们也合作一回。”
“你若应下,我便放过你嵬名部落。”
“哈哈——痴心妄想,我兴庆府尚有十数万大军,灵州距兴庆府不过五十里,你敢去么?”
“十数万?”徐行摇头,“不必虚张声势,兴庆府兵卒绝超不过两万,灵州翔庆军亦不至一万。”他语气笃定。
西夏虽称全民皆兵,但总不能无中生有吧。
果然,话音方落,嵬名阿埋瞳孔骤缩。
徐行会心一笑——在历经精神与肉体的极致摧残后,对方终有一瞬松懈,被他精准捕捉。
“铁狗,给嵬名将军一个痛快罢。”
既得答案,徐行再无兴趣嘲弄将死之人。
当然,也不排除这老贼故意露出破绽,但他觉得,此机不过一成。
西夏兵力本就有限,四十万在宋境;五万驻‘黑山’‘黑水’两大军司防辽;贺兰山之北的‘白马’与‘右厢’两军司作为拱卫兴庆府尚留些许人马之外,想必再无余力。
不对,甘肃、西平那两处防备吐蕃与回鹘的军司,应当还有五万。
如此算来,已超五十万之数,再加散落各部族城寨的守军,六十万大军应该已是西夏的极限了吧。
徐行步出营帐,阴山巨大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矗立,如一头俯卧的凶兽。
他心中的凶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