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就这样越来越庞大,如今已有一万五千人,个个手上都沾过血。
随着徐行继续劫掠,队伍每天都在扩大,只是免不了新人换旧人。
死伤在所难免。
当初随他出汴京的五百人,现在已不足三百;折可适交给他的两千骑兵,也死伤过半。
“我还有七天就满十五天了,刀哥别看不起人。”刘山脱下护臂,露出上面的七道烫疤。
但此时的马刀已经没了刚才的精神,只是抬了抬眼皮,喃喃道:“路……才走了一半啊。”
“什么路才走一半?刀哥,头儿要带我们去哪儿?”
“是不是只要回到宋境,我们都能当宋兵,有饷银拿?”
可惜不管他怎么问,再没得到回应。
“刀哥……刀哥,你醒醒!”刘山终于察觉到不对,推着他大声呼喊。
“别喊了,让刀子睡吧。”铁狗策马回来,制止了刘山。
他匆匆瞥了一眼,低语了一句“闭眼了,就是安息了”,就再次离开。
队伍最前方,徐行将一张羊皮地图塞进怀里:“致远,你带一队兄弟,去找个适合扎营的地方。”
“今晚让兄弟们睡个安稳觉,明天还有场硬仗。”
“是,头儿。”张致远领命,一夹马腹转身离去。
“怀松,我还是建议绕过黑山威福军司,没必要啃这块硬骨头。”宗泽望向阴山方向,语气忧虑。
黑山威福军司是西夏十二军司之一,主要防御辽国,梁氏伐宋对这个军司的兵力抽调不多,不像他们出归德川后袭击的嘉宁军司——那里只有两千老弱残兵。
而黑山威福军司仍有三万驻军,即便骑兵精锐被调走,人数依然可观。
“汝霖,我好不容易解决掉后面的尾巴,就是为了明天拿下黑山军司。”徐行也望向阴山,“只有拔掉它,我们沿黄河南下进入西套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要知道进了西套,可就由不得我们了。”
其实从环州到西夏京师兴庆府并不远,但对当时的徐行来说,无论是西平府的翔庆军还是兴庆府的守军,都是庞然大物。
于是他选择沿边境北上扫荡。
一路走来,袭盐州,屠静塞、祥祐、左厢神勇三军司,灭宥州、洪州、龙州、夏州等七城,动静实在太大。
若不是张致远带路,横穿毛乌素沙漠再度北上,他们怕早就被包了饺子。
徐行不知道西夏主力是否已经回援,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围剿他们。
但他清楚,前往西套之路必将凶险万分。
可西套才是西夏的根本,他不得不去这一趟。
少在明确事不可为之前,这个过场总要走。
万一,不小心成了呢?
他千里转战,为的不就是这最后一搏。
“可今天和嵬名阿埋这一战,我们死伤五千多人,如此仓促……”宗泽也有他的顾虑。
别看队伍不断壮大,死伤却从未停止。
新人来,老人走;许多新人刚加入,还没掂量手中弯刀的分量,就没了性命。
刚才他还听见文炎敬在那嘀咕:“此战,死三千九百人,伤一千三百六十七人。”
这些伤员,多半也活不成——根本没有救治的条件。
徐行转头看向宗泽,风尘仆仆的脸上突然绽开一个纯真的笑容:“可我们埋伏了他们一万精兵啊。”
“野利端说,其中还有一千多是御围内六班直——那是西夏真正的精锐。”
徐行挥了挥手,“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说不定明天,你我也就死了。”
“怀松!你当初答应过要带他们回家的。”宗泽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厌战情绪。
“我没说不带……只是总要把事情做完,才能回家吧。”提到回家,他回头东盼,纷繁的思绪瞬间涌上心头。
他赶紧摇摇头,把它们驱散。
见宗泽还要开口,他抬手制止:“汝霖,不必再劝。我意已决。”
前路渺茫,但有些仗,避不开。
总归是来都来了,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