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翔办公室。
“行,我知道了。”徐翔对着话筒,声音平稳,“通知华中那边,让他们自己派人来领人。怎么交代?把你看到的,原原本本告诉那边就行。”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徐翔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续道:“废了?呵,放心,废不了。他们的门路,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也杂得多。断肢重续、炁脉再植的手段,未必没有。照实说,不必遮掩。”
他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将手机搁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一旁的赵方旭早已点上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灰白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镜片后略显疲惫的眼神。“李慕玄这老小子,”他吐出一口烟圈,摇了摇头,语气复杂,“下手是真没个轻重,一点余地都不留。也不怕哪天……被人惦记上,悄没声儿地就给销了户。”
徐翔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背影挺直:“大不了四海为家,江湖漂泊。总好过在这儿受些莫名其妙的鸟气。”
“你们俩,真不愧是师徒。”赵方旭按灭了还剩大半截的烟,在烟灰缸里狠狠碾了碾,像是要把某种烦躁也一并摁熄,“骨头里的东西,一脉相承。我知道,你们都是有本事的人,真豁出去了,天大地大,哪里去不得?”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衬衫袖口,目光扫过徐翔的背影,语气放缓了些,带着点难得的、近乎劝诫的意味:“但老徐,外面再好,风餐露宿,提心吊胆,还能有家里安稳?还能有这片扎根的土地踏实?”
他顿了顿,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入,转而道:“行了,这边暂时这样。我去见见陆玲珑的母亲,总得给个说法,安抚一下。然后我也该动身回去了。火急火燎跑这一趟,回去还得接着给你们擦屁股。”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停下,回头看了徐翔一眼,语气郑重了几分:“至于陆玲珑……明天,给她把入职手续办了吧,先挂在你们华北。在她自己做出明确选择之前,尽量别让她接触三真法门那边的人。徐翔,”
赵方旭的声音沉了沉,目光直视着徐翔:“这么多年,在公司里,我赵方旭……可是一直把你当自己人。”
这话里的分量,不言而喻。
徐翔终于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丝波动。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这方面,我会尽量把控。但是否正式加入公司,最终要看陆玲珑自己的意愿和选择。这一点,我必须把话说在前面。”
他迎着赵方旭微微蹙起的眉头,继续道:“我要是敢在这事儿上耍什么手段,玩逼上梁山那一套……不用等别人,那老小子,恐怕第一个就要过来清理门户了。”
赵方旭先是一愣,似乎没料到徐翔会搬出李慕玄,还说得如此直白。随即,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像是想笑又想骂,最终化作一声带着浓浓无奈和火气的低吼:
“我他妈的……怎么就找了你这么个滑不溜手的‘不粘锅’!”
他猛地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重,仿佛每一步都在发泄着某种无处着力的憋闷。
······
陆玲珑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仿佛要把昨夜所有的惊吓、疲惫和透支的精力全都补回来。
直到日上三竿,临近正午,强烈的饥饿感才像一只无形的手,把她从深沉的睡眠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反应了几秒,昨夜的记忆碎片才逐渐拼凑回笼。肚子咕噜噜叫得震天响,饿得前胸贴后背。
“你醒了噻。”
一个干巴巴、没什么起伏的声音突然从近在咫尺的地方响起。
“啊!”陆玲珑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床上弹起来。这才发现,床边的地板上,有个人正双臂环膝蹲在那里,歪着头,用那双标志性的、空洞又直勾勾的眼睛看着她——是冯宝宝。
“你……你怎么在这儿?”陆玲珑抚着砰砰跳的心口,惊魂未定。
冯宝宝没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慢吞吞地站起来,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嘛,去吃饭。你肚子叫的声音,我在门外都听到了。”
陆玲珑:“……”
简单洗漱后,陆玲珑跟着冯宝宝来到了公司内部的食堂。虽是午间,但这个分部的食堂人不算多,显得有些空旷。
“宝宝!这边!”
两人走过去,徐三对陆玲珑露出一个算是友善的笑容:“醒了?饿坏了吧。想吃什么?我帮你刷,你现在还算客人,不用餐卡。”
陆玲珑感激地点点头,目光投向琳琅满目的食堂窗口。家常炒菜、各色面点、甚至还有小火锅……浓郁的饭菜香气勾得她肚子叫得更响了。
她也顾不上客气,指着几个看起来油光水亮、分量十足的硬菜:“这个!红烧肉!还有那个糖醋排骨!嗯……再要一份米饭,不,两份!那个炒青菜也要!”
不一会儿,她面前就堆起了满满两大盘冒尖的饭菜。旁边的冯宝宝动作也不慢,已经端着自己那份——量丝毫不比陆玲珑少——坐下,一言不发地开始埋头猛吃,速度奇快,姿势却算不上雅观,带着一种纯粹为了补充能量的高效感。
陆玲珑也顾不得形象了,拿起筷子加入了“干饭”行列。食物的温暖和充实感暂时驱散了身体的疲惫和心头的惶惑。
饭刚吃到一半,徐三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嗯了几声,挂断后对两人说:“我爸叫我们过去。”
……
徐翔的办公室。
三人进去时,徐翔已经坐在办公桌后等着了。他示意陆玲珑在对面沙发坐下,徐三和冯宝宝则各自找了旁边的位置。
没有多余的寒暄,徐翔直接开门见山,目光沉稳地看向陆玲珑:
“陆玲珑,你愿不愿意加入哪都通公司?”
陆玲珑刚坐下,闻言一怔,手里的水杯都晃了一下:“加、加入公司?可……可我不是异人啊?昨天赵……赵董不是说了,公司主要是管理异人的吗?”
“公司确实有规定,岗位通常只面向异人招聘。”徐翔承认这一点,但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但规定是死的。为了你,或者说,因为你所代表的特殊情况,这条规矩……并非不能破例。”
“为什么?”陆玲珑更加困惑了,她放下水杯,坐直身体,“我……我很特殊吗?就因为昨晚那个剑阵?可那不是我自己的力量……”
“嗯。”徐翔的回答异常简洁,却重如千钧。
陆玲珑没想到对方承认得如此干脆利落,反而有些无措。她本以为会听到一番冠冕堂皇或云山雾罩的解释。
看着她惊讶的样子,徐翔继续道:“你的特殊,并非仅仅因为昨晚展现出的非常规手段。更关键的在于,你很可能——或者说,已经被证实——与一位极其特殊的存在产生了关联,甚至,可能是被那位存在所选中。”
“特殊的存在?选中?”陆玲珑的心跳漏了一拍,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个自称“周易”、来自民国的身影,还有那枚奇异的“三真同月令”。
“那个存在……是谁?”她下意识地追问,声音有些发紧。
一旁的徐三也竖起了耳朵,连一直神游天外的冯宝宝,吃东西的动作都慢了下来,似乎也在倾听。
徐翔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抛出了一个问题:“陆玲珑,在此之前,我先问你。那些道教宫观里的道士,深山古寺里的和尚,他们日复一日地打坐诵经、苦修不辍,你觉得他们最终追求的是什么?”
陆玲珑被这个突然的问题问得一愣,仔细想了想学校里学过的历史和语文知识,试探着回答:“是……为了成仙?或者成佛?得到超脱?”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愣住了。一个模糊却惊人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开!仙?佛?昨晚母亲激动话语中的“仙法”,那个民国男子周易提及的“飞升”……难道……
她猛地抬头,看向徐翔,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声音都有些发颤:“您……您的意思是……我牵扯到的那位……是一位……仙?或者……一尊佛?”
这个猜想太过离奇,甚至让她觉得有些可笑。一个官方机构的负责人,正在严肃地跟她讨论“神仙”的存在?
“没错。”徐翔缓缓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只有深沉的凝重。
“嘶——”
旁边传来清晰的抽气声。是徐三,他显然也是第一次如此明确地被人证实传说。
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微声响。
窗外的阳光明媚,而室内的空气,却仿佛因为“仙”这个字的重量,而变得凝滞、肃穆,甚至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寒意。
陆玲珑只觉得一股麻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世界观再次受到了猛烈冲击,比昨夜更甚。
徐翔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沉稳,带着一种叙述历史的厚重感:
“这个世间,确实存在过飞升者。也就是世俗传说中,所谓的仙、佛、圣。龙虎山的初代天师张道陵、禅宗传说中的道济、上清卫夫人、武当派的开山祖师张三丰……这些在历史与传说中都留下浓墨重彩名字的开宗立派之人,在异人界内部传承的隐秘记载里,关于他们最终飞升的记述,是明确且被主流所承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