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满殿皆惊。罢免黑曜监察使?这可不是寻常职务,乃是道盟核心监察机构的执掌者,牵涉甚广,权势颇重,岂是能如此轻描淡写、一句话就撤换的?即便你是新任盟主,这也未免太过……霸道,且不合常理。
众人面面相觑,心头震动,却无人敢在此刻出声质疑。
周易却已不再看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的肖万诚,他的目光转向人群中一位相貌英武、眉心天生一道闭合竖纹的男子。
“你,”他抬手指向那人,“叫什么名字。”
被点中的男子一怔,显然没料到盟主会突然问及自己。他迅速反应过来,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回禀盟主,在下杨一巡。”
“哦,杨雁的大哥。”周易微微颔首,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我听她提起过你。”
众人心中又是一动,果然与杨家关系匪浅。
“从今天起,”周易的话锋一转,不容置疑地道,“黑曜监察使,由你接任。执掌道盟监察机构一应事务。”
“哗——”
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周易如此直白、近乎儿戏般的任命,殿内还是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低声哗然。
无数道目光复杂地投向杨一巡,又偷偷瞟向脸色铁青的肖万诚,最后落在高踞主位的周易身上。不少人眼皮直跳,心中腹诽:知道你与杨家关系好,要提拔自己人……可这“举贤不避亲”是不是也做得太明目张胆了一点?好歹避讳一下,私下安排啊!这满殿的人可都看着呢!
杨一巡自己也懵了。他张了张嘴,看着周易那平静无波的脸,又感受到四周投来的各种视线,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他心中哭笑不得:盟主大人,您有什么打算、什么深意,咱们不能私下商量吗?这、这众目睽睽之下,您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肖万诚更是气得浑身微微发抖,脸色由青转红,又由红转白。他万万没想到,周易竟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甚至不屑于与他虚与委蛇,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像拂去一粒灰尘般,将他从经营多年的位置上扒拉下来!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本也不是真的要找周易的麻烦。毕竟...毕竟对方的实力在哪里放着,谁他妈的的不怕啊。他只是想走个形式。
不就是私放妖怪吗?
算个什么事情。
我问一句。
你答一句。
然后我再来一句: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说盟主怎么可能会私放妖怪。那一定是有人诬陷的。
然后我把举报的人,往你面前一送。
给你这位新盟主一个台阶下,双方心照不宣,将过去与杨家的那点不愉快揭过,往后大家面上过得去,井水不犯河水。毕竟,你实力再强,初登盟主之位,总要顾及道盟内部的规矩和颜面吧?以往便是王权守拙、东方孤月那等人物,对他这监察使的身份,多少也要给几分表面上的尊重。
他算准了规则,算准了人情,甚至算准了对方可能需要一个“秉公执法”的名声来安抚人心。
可他唯独没算到——周易根本不屑于遵守他认知里的那些“规则”!
这是一个视所谓规矩、程序、人情世故如无物,只凭绝对实力与自身意志行事的“异数”!
肖万诚被彻底架在了这里,进,无路可进;退,颜面尽失。他嘴唇翕动,想要说些什么挽回,或至少维持一点体面,却发现喉咙干涩,大脑一片混乱。
就在这极度尴尬与紧张的气氛几乎凝固之时——
“大胆!!!”
一声怒喝,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冲动与不曾遭遇过真正挫折的骄狂,陡然响起!
发出喝声的,正是跟在肖万诚身后那个身材微胖、满脸骄横之气的年轻跟班——肖允文,肖万诚的侄子,平素在监察机构作威作福惯了,便是到了王权山庄那等地方,有时也敢仗着身份咋呼几声。他哪里受过这等“窝囊气”?眼见伯父受辱,新盟主又如此“蛮横”,少年心性加上平日的跋扈,热血一冲头顶,竟忘了眼前是何等人物,也忘了这是什么场合,下意识地就按住了剑柄!
“你竟敢……”他怒视周易,那句“竟敢如此对我肖家”尚未完全出口,右手已经“锃”地一声,将腰间佩剑拔出了一半!
寒光乍现!
然而,也仅仅只是拔出了一半。
下一瞬——
“噗通!!!”
一声沉闷巨响,肖允文那微胖的身躯仿佛被一座无形山岳当头砸中,毫无征兆地、极其狼狈地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不,不仅仅是跪倒,那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压力并未停止,而是继续狠狠下压!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隐约响起。
肖允文发出短促而凄厉的惨叫,他整个人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狠狠拍在地上的面团,臃肿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压扁、变形!骨骼在哀鸣,内脏仿佛都要被挤出来,眼珠暴凸,脸庞因极度痛苦和窒息而涨成骇人的紫红色。他甚至连完整的惨叫都无法发出,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嗬……嗬……”的漏气声。
看那架势,仿佛下一刻,他整个人就要像被过度充气的气球一样,“砰”地一声,当场炸裂!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从肖允文拔剑怒喝,到他被无形巨力压垮、濒临爆体,不过是一两个呼吸之间!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肖允文那濒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嗬嗬”声,以及骨骼不堪重负的细微碎裂声,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耳边。
所有看向周易的目光,瞬间充满了更深的敬畏,以及……难以言喻的恐惧。
这位新任盟主,不仅不守“规矩”,其行事之果决狠辣,更是远超众人想象!
“有趣……”
一声轻叹,带着一丝玩味,更多的却是冰封般的冷漠,在大殿死寂的空气中响起。周易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周遭温度仿佛又骤降了几分。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濒死挣扎的肖允文身上过多停留,只是随意地扫过那张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甚至有些滑稽的摆设。
“他,是谁?”周易的手指懒洋洋地指了指地上那滩几乎不成人形的“东西”,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询问一件失物,目光却缓缓环视大殿,掠过一张张或惊骇、或茫然、或噤若寒蝉的面孔。
“他不知道……我是谁吗?”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近乎天真的疑惑,却让听者骨髓发寒。
“以前……也都是这般‘勇武’的吗?”
最后两个字,他微微加重了语气,那丝若有若无的嘲讽,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殿内凝固的恐惧。
唰!
所有目光,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齐刷刷地投向了面无人色、僵立当场的肖万诚!那目光中充满了震惊、不解、乃至一丝荒谬——肖家,竟有如此“不知死活”的子弟?这肖允文,是失心疯了,还是平日里跋扈成了习惯,连眼前站着的是何等存在都分不清了?
肖万诚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这一刻冻僵了!冷汗如瀑,瞬间浸透了内衫,沿着额角、鬓边大颗大颗滚落。他大脑一片空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解释,想要撇清,想要怒斥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侄子……可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平日里仗着肖家权势、在自己羽翼下骄横惯了的蠢货,竟会在这种时候,做出如此自杀般的举动!这哪里是“勇”?这分明是将整个肖家往万丈深渊里推!
“盟、盟主……他、他年少无知,一时冲动,冲撞了盟主……”肖万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卑微与惊惶,噗通一声也跪倒在地,想要磕头求饶。他必须挽回,至少……至少保住肖家一线生机!
然而,他求饶的话才开了个头——
“唔……!”
肖万诚身躯猛地一震,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当胸击中!他双目骤然圆睁,脸上血色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灰般的惨白。一股无可抵御、蛮横至极的力量,如同最狂暴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苦修多年的修为法力!
“噗——!”
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暗红色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前光洁的地面。
他身上的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跌落、消散……不过眨眼功夫,便已萎靡如风中残烛,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一代监察使,道盟中有名的实权人物,肖万诚……修为,被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