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来国。
此地终年云雾缭绕,仙山缥缈,灵机之盛冠绝此界,却又隐秘超然,寻常生灵难觅其踪,便是妖族大能、人族顶尖世家,亦只闻其名,难窥其实。
云雾深处,某座浑然天成、道韵自生的洞府之内,并无华丽装饰,唯有石桌石凳,古朴自然。先前那穿透虚空、落于南境的目光,便是源于此处。
洞内寂静,唯有似有似无的云气流转变换之声。
良久,一个声音悠然响起,语调平缓,却带着一种历经无尽岁月、俯瞰红尘变迁的漠然与一丝……极淡的兴致。
“不过才堪堪千年光阴……”
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回忆对比。
“人族之中,竟又孕育出这般……有趣的变数。”
“关注一番吧。”
话音落下的刹那,洞府内原本自然流转的云气微微一滞。
一点纯粹到极致、凝聚着难以言喻灵韵与威严的金芒,自虚无中悄然浮现,悬于洞府中央。金芒缓缓拉伸、变化,最终定型——竟是一根不过寸许长短、却通体犹如最上等神金铸就、流淌着淡淡道纹的……金色毫毛!
毫毛静静悬浮,其上的道纹明灭不定,仿佛内蕴着一方微缩的宇宙玄机。
下一刻,它轻轻一颤。
“嗡……”
一声微不可察却直抵法则层面的轻鸣荡开。
金色毫毛骤然爆发出比太阳核心更为璀璨却毫不刺目的光华!光芒中,毫毛迅速舒展、变化、膨胀!
光影流转间,一道模糊却气势冲霄的身影轮廓于金光中迅速勾勒、凝实!
只见其人身形挺拔,覆盖着一身造型古朴奇崛、线条流畅凌厉的鎏金盔甲,甲胄之上天然纹路暗合周天星辰运转之势;手中持着一根非棍非枪、通体暗金、两头有箍、浑然天成的长兵,虽静静而立,却自有一股欲要捅破苍穹、横扫八荒的桀骜战意隐而不发;头顶盔缨之侧,更有两根修长神骏的翎羽自然垂落,随风)微扬,平添几分超凡脱俗的灵动与威仪。
面目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之后,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眸子开阖间,金芒如电,仿佛能洞穿九幽,望断时空。
这并非血肉之躯,更像是一缕神念、一点本源,借由那根神秘毫毛显化而成的——身外化身!
化身凝成,微微侧首,似在接收本体冥冥中的意念。旋即,他轻轻颔首。
没有多余言辞,只吐出清晰二字:
“去也。”
言罢,这道金光灿灿的身影一步踏出,竟视洞府石壁如无物,径直穿透。身影于洞口外的万丈云海之巅略微一顿,俯瞰了一眼下方翻滚的云涛与隐约可见的辽阔大地。
下一刻——
“咻——!!!”
金光乍闪,遁速之快,已无法用言语形容!仿佛彻底摆脱了空间的束缚,化作一道割裂苍穹、无视距离的金色细线,瞬息之间便已消失在傲来国重重的云雾禁制之外,没入浩瀚无垠的天宇之中,朝着那气息传来、引起本体一丝兴趣的南境方向,疾驰而去。
云海翻腾,洞府复归寂静。
唯有那声“有趣的变数”的余韵,仿佛还在云雾间若有若无地回荡。
.......
神火山庄,尘埃渐定,唯余那座新生的“大寂灭山”巍然矗立,散发着令人屏息的沉寂威压。
周易凭空而立,玄衣在山风徐拂下微微摆动。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或远或近、神色各异的观战者,声音清晰传遍四野:
“诸位。”
仅仅两字,便让所有窃窃私语戛然而止,无数目光敬畏地聚焦。
“自今日起,神火山庄重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意味。
“东方孤月之嫡长女,东方淮竹,为新任二代庄主,执掌神火,重振门庭。”
他略一停顿,继续道:
“本座,添为山庄执剑长老。”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明悟,这“执剑长老”之位,恐怕更多是一种震慑与象征,代表着这位新晋的“南境之主”乃至未来可能的道盟盟主,将是神火山庄最坚实的后盾。
“另有一事,”周易的目光投向身旁的王权霸业与东方淮竹,语气稍缓,“三日后,乃良辰吉日。届时,神火山庄庄主东方淮竹,将与王权世家家主王权霸业,于此地举行大婚之礼。”
他环视众人:“届时,还请诸位道友,拨冗前来观礼。”
话音刚落,四下立刻响起一片附和之声,语气恭敬乃至带着几分讨好:
“周前辈放心!届时我等必定前来,恭贺庄主大婚,见证盛事!”
“一定到!一定到!”
“恭祝东方庄主与王权家主永结同心!”
在场之人,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面对刚刚展现“皇者”之威、谈笑间镇压强敌的周易,哪敢有半分不从?只要不是让他们去与这位煞星为敌,此刻他说什么,众人恐怕都会忙不迭地应下。
“周师兄,这庄主之位,还是……”东方淮竹上前一步,秀眉微蹙,本能地想要推辞。她深知,若无周易,莫说重掌山庄,便是姐妹二人性命恐都难保。这庄主之位,于情于理,似乎都更应由周易来坐。
然而,她话未说完,便被周易抬手止住。
“此事,无须再议,就此定下。”他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
他自有考量。日后重心,必将放在整合、引领整个一气道盟,乃至应对更广阔的局势上,而非局限于南境一隅或单一世家。神火山庄庄主之位,于他反成羁绊。执剑长老之名,既可表明立场,又足够超然。
见东方淮竹仍有犹疑,他缓声道:“你若觉事务繁重,可暂挂其名。待秦兰成年,品性能力足以担当之时,再将山庄交予她执掌便是。”
闻言,东方淮竹不由侧首看向身旁正眨巴着大眼睛、满脸懵懂的妹妹秦兰,脑海中顿时浮现出这小丫头头戴庄主冠冕、一本正经处理山庄事务的画面……
她立刻摇了摇头,将那“可怕”的想象驱散,无奈又坚定地道:“罢了,还是……我来辛苦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