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公主加冕,就像皇后继位,就像高尚的骑士,就像威严的国王。
所有人都看着凯撒伸出的那只手。
所有人都看着陈墨瞳。
所有人都以为陈墨瞳会答应。
“我拒绝。”
三个字,清脆,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陈墨瞳甚至没有站起来。
她依旧坐在那里,一只胳膊撑着桌子,一只手懒散地搭在膝上,甚至没有多看那只伸到面前的手一眼。
全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凯撒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那一瞬间,那张完美无缺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像是大理石雕像被敲出了一道细纹。
但那裂痕只存在了不到一秒,就被他迅速修补起来。
然而,已经够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
包括凯撒自己在内,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陈墨瞳会如此干净利落地拒绝。
不是犹豫,不是推脱,不是“再考虑一下”——而是“我拒绝”。
干脆得像在回答今天天气怎么样。
苏茜站在人群边缘,嘴巴微微张开。
她是最了解诺诺的人,但她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她知道诺诺最近心情不好,但她以为……她以为无论如何,诺诺至少会给凯撒一个体面的回答。
毕竟,那可是凯撒啊。
凯撒·加图索是个自恋的人,是个骄傲的人,但这不意味着他是个傻子。
没有把握的事情,他不会做。
他将宴会表白的意图公告全校,就是在给陈墨瞳选择——
如果你愿意,就来参加宴会。
如果你不愿意,你可以选择不来。
如此简单的道理,如此明显的意图。
所有人都明白。
所以,当陈墨瞳出现在宴会上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她接受了。
包括凯撒。
包括苏茜。
包括每一个看到那道红色身影走进篝火范围的人。
但现在,她坐在那里,说“我拒绝”。
就像在说“我不吃这个”。
学生会的众人愣住了。
然后是错愕,是不解,是难以置信——最后,这些情绪全部化为愤怒。
他们的会长,他们的老大,那个永远骄傲永远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被拒绝了。
被一个女人拒绝了。
他们的黄金瞳开始亮起。
一双,两双,三双……那些眼睛在篝火的光中发出金色的微光,像是被点燃的太阳,带着愤怒与不屑!
你怎么敢?!
你又凭什么?!
他们死死盯着陈墨瞳,目光里写满了敌意和警告。
他们决不允许任何人,哪怕这个人是凯撒喜欢的人,侮辱他们的会长。
气氛,骤然紧绷。
甚至…
剑拔张弩!
篝火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曳,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像一群蓄势待发的鬼魅。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烤肉架上油脂滴落的“滋滋”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路明非坐在那里,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
他想起身。
他想站起来,挡在陈墨瞳身前,用自己这副废柴的身体替她挡住那些如刀锋般尖锐的目光。
那是一个男人该做的事,那是他此刻最想做的事,哪怕他什么都做不了,哪怕他只会被那些黄金瞳碾成齑粉,他也想站起来。
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
那数十双黄金瞳同时亮起,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像是某种古老而恐怖的仪式。
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被压在了五指山下的孙猴子,除了脑袋还能转动,除了还能勉强抬起一只手,浑身上下丝毫动弹不得。
他只能坐在那里,眼睁睁看着。
便在这时——
一道身影忽然插了进来。
如同一柄出鞘的刀,锋利,决绝,没有任何犹豫。
楚子航!
他穿着笔挺的礼服,站在两拨人的中间,黄金瞳同样亮起,却比在场的任何一双都要炽烈,都要纯粹。
那是狮心会会长的眼睛,是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锋芒,是足以让任何对手胆寒的杀意。
他的气势太盛!
永恒不灭的黄金瞳扫过学生会众人的脸,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原本咄咄逼人的视线竟像是被一刀斩断,纷纷退缩、避让。
一丝一毫的压力,也不许落在陈墨瞳身上。
在他的身后,狮心会的众人不知何时已经聚拢过来。
他们没有说话,没有喧哗,只是默默地站在他们会长身后,用沉默的姿态表明立场。
人数上,他们或许比不上学生会,但那一个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是以一当三的精锐。
此刻,他们正一个个摩拳擦掌,黄金瞳若隐若现,像是蓄势待发的猎豹。
分明是只要楚子航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直接和学生会开战。
完全忘记了今天请他们喝香槟、吃大龙虾的是谁。
凯撒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动。
那些学生会的小弟们已经快要按捺不住,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陈墨瞳,那双湛蓝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难以置信,困惑,受伤,还有一丝不肯承认的……
他真的没有想过要给陈墨瞳压力。
他是凯撒·加图索。
他是一位绅士。
哪怕被拒绝,哪怕这可能是一种挑衅,他也绝不会用那种下作的方式去逼迫一个女人。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的教养不允许,他从小到大接受的一切教育都不允许。
他只是愣住了。
他以为她来参加宴会,就是答案。
他以为那个出现在篝火旁的身影,就是默许。
他以为……他以为的那些东西,原来真的只是“他以为”。
以往设想的欲擒故纵,根本不存在。
“这是……拒绝吗?”
凯撒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和他平日的自信从容判若两人。
他甚至开始明知故问,宁愿打破砂锅问到底,也不愿意承认——不愿意承认什么?承认他不如人?承认这世上还有他凯撒·加图索得不到的伴侣?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站在这里的自己,像是一个笑话。
陈墨瞳放下酒杯。
她撑着桌子站起身,身子有些摇晃,那双红瞳里带着浓浓的醉意,却又亮得惊人。
格子衫的衣摆随着动作晃动,露出底下白色背心的一角。
苏茜连忙越过楚子航,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扶住她。
“凯撒,她真的喝多了。”苏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一丝恳求。
她被这场面弄得心里发毛,她真的怕,怕诺诺把凯撒弄得太下不来台,怕那个骄傲的男人由爱生恨。
毕竟,那些古老的贵族,最看重的就是面子。
陈墨瞳个子比苏茜高一些。
她顺势搂住苏茜的脖子,动作特别顺手,像是做过无数次那样。
然后她抬起头,像一个喝多了的酒鬼在豪迈地吹牛——
“妞,我没事!”她拍了拍苏茜的肩,声音大得整个广场都能听见,“我清醒得很!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说完,她看向凯撒。
从头到脚,将他打量了一遍。
那目光很慢,很认真,像是在看一件她从未认真看过的展品。
从金色的头发,到湛蓝的眼睛,到挺直的鼻梁,到那身剪裁完美的白色礼服,到那双伸出来邀舞的手。
然后她歪着头,用那种带着醉意、却又格外认真的语气问:
“凯撒·加图索,你以为你是学生会主席,加图索家族的继承人,我便会喜欢你?”
她顿了顿,红瞳直直地盯着他。
“我便一定要接受你的表白?”
最后三个字,她一字一顿——
“凭·什·么?”
凭什么?
全场死寂。
学生会众人瞪大了眼睛,黄金瞳里的光芒几乎要喷薄而出。
学生会主席,加图索家族的继承人,年轻一代中最耀眼的存在。
难道这些还不够吗?难道这些还不足以让一个女人动心吗?
她凭什么说“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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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