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女神是别人的舔狗,这样的事情,路明非当然听说过。
在互联网的某个角落里,这样的故事一抓一大把。
什么“我喜欢的女神在给别人当备胎”啦,什么“舔到最后一无所有”啦,都是贴吧老哥们的经典话题。
他以前看这些帖子的时候,还能一边吃着泡面一边乐呵,心想这些人可真惨,然后继续对着屏幕里的陈雯雯QQ头像傻笑。
但当这种事情真真切切地发生到自己身上时,他才知道那种滋味是什么。
就像被人用钝刀子一刀一刀割肉,不致命,但疼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但不得不说,陈墨瞳问对了人。
要说在“舔狗舔而不得”这方面的经验,整个卡塞尔学院,恐怕无人能出路明非其右。
路明非从初中开始就在这条路上摸爬滚打,积累了丰富的一手经验,被无视的经验,被忘记的经验,被当成透明人的经验,以及无数次打开对话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默默关掉的经验。
所以当学姐问他“她不回你消息的时候,你是怎么熬过来的”时,他脑子里瞬间涌现出了一整套生存指南回忆。
“学……学姐……”路明非结结巴巴地开口,“陈雯雯不回我消息的时候……我一般都去黑网吧打星际争霸,或者……”
他顿了顿,忽然觉得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蠢透了。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或者假装女生,假装是路鸣泽的网恋对象,跟他聊天,讨论忧伤文学。”
tmd甘!
路明非你真是个天才!
你居然能把这种事说出来!
而且还是当着学姐的面!
你怎么不去死一死!
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然后找个地缝钻进去,从此在卡塞尔学院消失。
然而——
“噗嗤。”
一声笑,轻轻地响起。
陈墨瞳那双红瞳弯成了月牙,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最终化成一阵毫无形象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她拍着桌子,笑得肩膀直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刚才那层笼罩在她身上的阴郁仿佛被这阵笑声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那个熟悉的、张扬的陈墨瞳。
路明非看呆了。
不是因为学姐笑起来好看——虽然确实好看——而是因为他居然真的把她逗笑了。
在这个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刻,在这个凯撒准备了盛大告白却依然让她闷闷不乐的时刻,他,路明非,用几句蠢的不能再蠢的话,把她逗笑了。
可见他的天赋栏里,除了游戏和射击之外,必定还有一个隐藏选项,那就是小丑。
专门负责逗人笑的那种马戏团成员。
陈墨瞳笑够了,渐渐止住。
她依着桌子,用手撑着头,眼睛里的醉意比刚才更深了些,但那双红瞳却直直地看向路明非,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抱歉,”她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我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你忘掉吧。”
“否则。”
然后她呲了呲牙,用右手朝自己脖子间比划了一下,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路明非立刻做出一个缝住嘴巴的动作,用力得连指节都发白了。
但他心里如何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师姐,我怎么可能忘掉。
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你刚才问我的那些话,你看着我的那种眼神,你提到“不回消息”时语气里的那种失落,我都忘不掉。
路明非低下头,盯着面前那杯不知什么时候端起来的酒。
琥珀色的液体在火光中微微晃动,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倒影。
那个人到底是谁?
学姐喜欢的人,必然是她身边的人。
她不可能喜欢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也不可能喜欢一个完全不相关的人。
那个人一定就在卡塞尔,一定每天都在她眼前出现,一定……
路明非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对面的人。
陈墨瞳的手搁在桌上,袖子微微滑落,露出一截手腕。
手腕上,那个暗红色的镯子在火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那是周易师兄送的镯子,在三峡任务时她一直戴着,回来后也一直戴着,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路明非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脸。
沉默寡言的,总是独来独往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
心中忽然涌上一股苦涩。
是了,还能有谁呢。
除了那位周易师兄,还能有谁?
路明非端起酒杯,猛地灌了一大口。
酒液辛辣地划过喉咙,烧得他眼眶发酸。
凭什么?
凭什么你得到了学姐的喜欢,还不珍惜?
凭什么她发了那么多条消息,你一条都不回?
凭什么她在这里喝得烂醉、在这里问别人“怎么熬过去”,而你连面都不露一下?
凭什么?
“他该死!!!”
一道愤怒的声音猛然在路明非耳边炸响,震得他头皮发麻。
路明非被吓得浑身一抖,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凉飕飕的。
他猛地抬起头,四下张望——没有人。
周围依旧是那些跳舞的人、喝酒的人、欢笑的人,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
难道……他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不可能啊,他明明没张嘴!
“喂,你没事吧?”
陈墨瞳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她皱着眉看着他,红瞳里带着一丝困惑和担忧,“怎么突然脸色这么白?”
“师姐你……没听到?”路明非小心翼翼地问。
“听到什么?”陈墨瞳一脸莫名其妙。
路明非摇了摇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没什么。”
他低下头,盯着那杯酒,心跳如擂鼓。
那个声音……是谁?
他确定那不是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更年轻,更尖锐,带着一种他从未在自己心里听过的愤怒和……杀意。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不去想。
一定是幻觉。
一定是。
但他的手,不知为何,微微颤抖。
便在这时。
杂沓的脚步声骤然响起,密集而有力,踏碎了宴会的笙歌与笑语。
路明非和陈墨瞳同时转头,发现全场的目光正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落向这个角落。
那些跳舞的人停下了脚步,那些举杯的人僵在半空,那些交谈的人闭上了嘴——所有人都看着同一个方向。
凯撒·加图索正朝着这边走来。
他走在最前面,众星捧月。
身后跟着学生会的小弟们,还有一群芭蕾舞团的女孩——那些女孩穿着白色的舞裙,像一群轻盈的天鹅,此刻却心甘情愿地沦为这个男人的背景板。
篝火的光映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暖色的光晕,那头金发在夜色中格外耀眼。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向陈墨瞳。
那双眼睛,是加图索家标志性的湛蓝,此刻却比平时更加深邃,更加灼热,像是燃烧着某种压抑已久终于要喷薄而出的东西。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带着与生俱来的自信,仿佛整个世界都应该为这一刻让路。
“啧。”
路明非清晰地听到身边传来一声轻啧。
他侧过头,看到陈墨瞳的嘴角微微下撇,那双红瞳里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嫌弃。
那个表情他见过——在食堂里看到不爱吃的菜时,在课堂上听到无聊的讲座时,在有人说了蠢话让她不耐烦时。
就是这种表情。
但此刻,这个表情的含义只有一个:烦人的来了。
凯撒在陈墨瞳一点五米外停下脚步。
那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社交礼仪中最舒适的距离。
近一分则显冒犯,远一分则显疏离。
他连这一点都计算得恰到好处。
他举起酒杯的手向旁边轻轻一动。
身后的小弟立刻会意,端着酒托上前,稳稳地接下那只酒杯,然后无声地退后。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优雅的无以复加。
“诺诺。”凯撒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夜风拂过琴弦。
“我有话想对你说。”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微微欠身,右手伸出,做了一个标准的邀舞手势。
“不过在此之前,”他说,“能让我请你跳一支舞吗?”
他的手掌向上,修长的手指微微弯曲,姿态优雅得像中世纪油画里的骑士。
篝火的光在他的金发间跳跃,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
表白仪式,已经开始了。
那些芭蕾舞团的女孩们屏住了呼吸,那些学生会的小弟们挺直了脊背,那些围观的师生们瞪大了眼睛。
就连芬格尔都停下了咀嚼龙虾的动作,伸长脖子朝这边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