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塞尔学院装备部，是这座校园里最神秘、保密等级最高的部门，没有之一。
对于绝大多数师生而言，装备部与其说是一个“部门”，不如说是一个学院传说。
大多数人甚至不知道它的具体位置，只知道它埋在地下某处，不知道它隐藏在图书馆后侧那条永远挂着“禁止通行”牌子的小径尽头。
那条小径两侧长满常年无人修剪的杂草，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大铁门，门上没有标识，没有门牌，只有一台感应器常年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没有人知道那扇门后面是什么。
至于装备部的正式成员，那些人的形象更是如同幻影。
只有在执行任务交接武器时，才会有一个或几个穿着白色研究服、戴着厚厚镜片的科技宅，拎着造型诡异的金属箱子从不知道哪里钻出来，把武器塞给你，匆匆解释几句操作要点——有时连解释都懒得解释，而当你低头寻找那本根本不存在的说明书时，他们早已经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至于什么使用教程、售后咨询、故障维修？
不存在的。
武器坏了？
那是你的问题。
炸了？
有没有可能那就是它本来的作用。
想知道为什么？
抱歉，他们也很忙。
因此，即便是身为执行部专员的楚子航，此刻也在装备部那扇半地下的银白色大门前，吃了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
这是图书馆后侧那条小径的尽头。
穿过锈迹斑斑的铁门，沿着昏暗的水泥楼梯向下走三层，再经过一条两侧堆满杂物、墙壁上布满管道的狭长走廊，才能抵达这里。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金属混合的气味，头顶的日光灯管时不时闪烁一下，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
那种与世隔绝的寂静，让人恍惚间以为自己走进了某个废弃的防空洞。
但走廊尽头的这扇门，却与周围的破旧格格不入。
银白色的大门，严丝合缝，表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没有门把手，没有钥匙孔，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屏幕嵌在门边，屏幕边框闪烁着冷冰冰的蓝光，像一只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
楚子航在门前站定，按下呼叫按钮。
屏幕亮起。
一个戴着厚厚镜片、头发像鸟窝一样乱糟糟的科技宅出现在画面中。
他的鼻梁上架着至少一千度的眼镜，镜片上满是手指印和奇怪的污渍——也许是某种化学试剂。
他身后隐约可见堆满仪器的房间，某个角落似乎还有一团小火苗在燃烧，但没人去管。
他的表情明显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也许是因为楚子航的呼叫打断了他某个关键思路，也许单纯是因为他讨厌所有按下呼叫按钮的人——对他们来说，意外来客永远是比实验事故更麻烦的存在。
总之，那张脸冷得像刚从冰柜里取出来的实验样本。
楚子航按下呼叫按钮时，其实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他了解装备部的规矩——这里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地方，哪怕是执行部专员也不行。
但他没想到会是这样彻底的拒绝。
屏幕亮起，那个科技宅的脸出现在画面中。
楚子航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已经先发制人，用那种毫无起伏的机械音开始播报：“抱歉，你没有进入装备部的权限。”
楚子航没有在意对方的语气，只是平静地说：“我不进去，我找人。他叫周易，是你们装备部的一员。”
屏幕那头沉默了一秒。
那个科技宅推了推鼻梁上厚厚的镜片，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像是在检索数据库，又像是在判断眼前这个人是不是来捣乱的。
几秒钟后，他冷冷地开口，语气比刚才更加生硬：
“周易？我们装备部并没有这么一号人物。”
楚子航微微蹙眉。
他预料到会被拒绝，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没有这么一号人物？
这不可能。
三峡任务时，周易可是代表装备部参加的。
校长都证实了这一点。
“他确实是装备部的成员，”楚子航的声音依旧平稳，试图把事情说清楚，“他曾经代表装备部——”
“我说了，没有！”
对方打断了他，语气骤然冷了下来，那张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冰霜。
这不是普通的拒绝，而是一种警告——如果你再纠缠下去，后果自负。
“请马上离开，否则等候你的将是校工队，甚至是执行部的专员。”
话音刚落，屏幕一闪，黑了。
紧接着，屏幕上开始跳动红色的数字——10、9、8……
倒计时。
楚子航盯着那串不断减少的数字，沉默了几秒。
随后他转身离开。
他不得不离开。
因为对方说的是真的。
如果他再停留，那么距离此处最近的校工队——那些平时拿着扫把、抹布、马桶刷在校园里晃悠的“校工”——会立刻放下手中的工具，从皮卡后座掏出冲锋枪，以与外表完全不符的专业战术素养朝这边冲过来，然后将他打成马蜂窝。
这不是玩笑。
这是卡塞尔学院的日常。
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昏暗的通道，两侧堆满杂物，头顶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推开那扇通往地面的隐蔽小门，午后的阳光瞬间涌入，刺得他微微眯起眼睛。
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混合着远处传来的隐约人声。
有学生在草坪上晒太阳，有人骑着单车经过，一切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大学的午后没什么两样。
和地下那种消毒水混合着金属的气味截然不同。
楚子航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下光线，正准备离开——
“楚子航？”
一个声音从侧前方响起。
他抬过头，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陈墨瞳。
她穿着热裤，露出修长笔直的腿，白色背心外面随意套着一件格子衫，衣摆在腰间松松地打了个结。
长发随意地扎着，几缕碎发散落在脸颊旁，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那副慵懒随意的打扮，和以往任何时候都没什么不同。
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有淡淡的青色。
那双平日里总是闪着狡黠光芒的红瞳，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
她朝他走来，脚步比平时慢一些，像是没什么力气。
“你这是？”她在他面前停下，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扇不起眼的小门上。
那扇门通往图书馆后侧，通往地下，通往装备部。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楚子航顿了顿。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如实说——虽然隐去了最关键的部分：
“周易这么久没有露面，我有些担心，便想着过来看看。只是被门卫拒绝了。”
诺诺闻言，停下了脚步。
她的目光从那扇门移回楚子航脸上，红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记得你已经是执行部专员了。”她说。
楚子航摊了摊手。
那个动作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无奈，对于一贯面无表情的楚子航来说，这已经是很明显的情绪表达了。
“但依旧没有进入装备部的权限。甚至连让他们帮忙带句话的权限都没有。”
连楚子航都进不去。
那她自己呢？
一个学生，一个连执行部编制都没有的普通A级，更不可能了。
诺诺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她忽然说。
那两个字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她没有问“你为什么要去看周易”，也没有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聪明如她，当然知道楚子航来此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她送信。
她摆了摆手，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楚子航看着她的背影。
那背影和平时不一样。
那个总是张扬肆意、走路带风的红发巫女，此刻却像是被抽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