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喜欢？
什么是爱？
二年级下半学期。
凯撒·加图索将要举行一场盛大的表白仪式。
几乎所有的在校师生都收到了邀请，甚至包括他的死对头，狮心会会长楚子航。
邮件措辞优雅而自信，仿佛在宣告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收件人被邀请“见证一个值得纪念的时刻”，落款是那个在学院里无人不知的名字。
而所有人都知道，凯撒想要表白的是谁。
红发的巫女，陈墨瞳。
那个张扬如火焰、肆意如野风的女孩。
这在卡塞尔学院从来不是秘密。
消息一经传出，校园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哀嚎，无数的少女即将失去自己的梦中情人。
一时间，食堂、走廊、训练场，到处都能听到关于这场表白的议论。
女生们用复杂的语气说着“诺诺真是好命”，男生们则酸溜溜地猜测凯撒会用什么方式。
狮心会会长办公室。
楚子航坐在办公桌后，屏幕上是那封邀请邮件。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他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过，点开一个熟悉的对话框。
上一次对话停留在十一天前——不，应该说，上一次他发送消息在十一天前。
对方没有回复。
他编辑了一条简短的短信：【凯撒明晚要向诺诺表白。】
发给了最近一直没有露面的某人。
屏幕显示“已发送”，然后就是漫长的沉默。
一分钟。
五分钟。
半小时。
手机安静地躺在桌面上，屏幕没有再亮起。
楚子航拿起手机，划了划聊天记录——从上到下，都是他单方面的消息。
再往前，还有很多条。
关于课业，关于任务，关于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
在三峡事件之后的这段日子里，他断断续续地发过许多次。
无一例外，都没有回复。
三峡事件后，周易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校园里见不到他的身影，课也不上，宿舍也空着。若不是曼斯教授说他一直在装备部，楚子航几乎要怀疑他出了什么意外。
但就算是在装备部，也总该有出来的时候。总该有看到消息的时候。
窗外传来隐约的喧哗声，大概是又一群学生在讨论明晚的盛事。
楚子航没有理会，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个始终没有亮起的、安静的屏幕。
明天。
他想，也许应该去一趟装备部。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请进。”
门推开，苏茜走了进来。
她手里晃着手机，屏幕上隐约可见那封邮件的标题。
她走到办公桌前，姿态随意，但眉眼间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好奇与感慨。
“会长，收到邀请了吗？”
“收到了。”楚子航点了点头。
“这次凯撒连我们狮心会都邀请了，看来是动真格的。”苏茜感慨说，“诺诺那妮子真是好命啊，被凯撒这种完美男友主动追求，不知道多少人要嫉妒死了。”
楚子航抬起头，看着她。
苏茜的表情很自然，语气里没有酸意，只是单纯的陈述。
作为诺诺的闺蜜，她大概是真的为朋友高兴。
但他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你觉得，诺诺会答应吗？”
“会吧！”苏茜毫不犹豫地回答，像是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思考，“那可是凯撒啊！”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家世好，长得帅，实力强，对学生会长说一不二，对诺诺更是没话说。整个卡塞尔，你还能找出第二个比凯撒更完美的人吗？找不到吧？诺诺虽然……嗯，她那个人你也知道，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但谁会对凯撒说不呢？”
她说得没错。
在卡塞尔学院，在混血种的世界，甚至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凯撒·加图索都堪称完美——加图索家族的继承人，学生会的主席，言灵“镰鼬”的掌控者，更是那个在任何场合都能成为焦点的人。
他相貌出众，气度不凡，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与生俱来的自信与优雅。
作为伴侣，他几乎没有任何缺点，甚至完美到有些耀眼。
任何一个女人，都没有理由拒绝他。
任何一个。
但楚子航知道，他就是感觉的到，陈墨瞳不会答应。
他见过诺诺和凯撒在一起的样子。
她很自在，很放松，会笑，会闹，会和他斗嘴。
但那不是她在周易面前的样子。
她同样很自在，很放松，会笑，会闹，会和他斗嘴。
但却多了些小心翼翼。
那是不一样的。
“会长，你要去吗？”苏茜还在问。
楚子航点了点头，心思却飘到了别处。他在想，明晚之后，该怎么安慰凯撒。
用什么样的方式，才不会伤害那个骄傲男人的自尊。
那是一个从来骄傲的人，一个字典里没有“失败”的人。
如果——不，当——当他被拒绝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然后他又想起了周易。
他是什么想法呢？
楚子航不知道周易对诺诺是什么感觉。他甚至不确定周易自己知不知道。
这本该是陈墨瞳该思考的问题。
女生宿舍。
窗帘紧闭，厚重的遮光布将正午的阳光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只有边缘缝隙里透进一丝微弱的光线，在地板上拖出细细的一道。
房间里一片漆黑，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
只有手机屏幕偶尔亮起的光，会短暂地照亮床铺上那团蜷缩的轮廓。
陈墨瞳已经在床上躺了很多天了。
她把自己缩成一团，埋在被窝里，像一只没有精力的小兽。被子蒙过头顶，只露出几缕凌乱的红发散落在枕头上。课不去上，饭懒得吃，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手机被她扔在枕头边，屏幕朝下，眼不见为净。
那个总是活力四射、张扬肆意的红发巫女，仿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株太久没有照射阳光的植物，正在一寸一寸地萎靡。
花瓣蜷缩，叶片发黄。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提不起劲，什么也不想干。
或者......
她知道，但不愿意承认。
寂静中，枕头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几乎是瞬间，一只手臂从被窝里伸出来，准确地抓住了手机。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像是等待已久的人终于等到了回音。
被子滑落，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那双总是闪烁着狡黠光芒的红瞳，此刻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期待与紧张。
然而...
陈墨瞳把手机拿到眼前。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封邮件。
标题：宴会邀请。
不是某人的回复短信。
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手臂软软地垂落，手机滑到枕边，那双刚刚还亮起的眼睛瞬间黯淡下去。
她重新缩回被窝里，把自己裹得更紧，萎靡的样子比之前更甚。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侧过身，把手机解锁。没有第一时间看邮件内容，而是点开和某人的短信框。
屏幕上的聊天记录，从下往上，按时间倒序排列着——
【我说，晚上咱们去吃肘子吧？好久没吃了！】
【喂喂喂！没事吧，还活着就给我吱一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