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破天惊。
谁能想到，那个坐在席间始终神色淡然、仿佛万事不挂心的年轻人，那个被江湖排为“天下第十”、被朝堂视作来路不明江湖客的周易——
竟然就是传说中的南唐无名剑客。
那个一夜之间覆灭离阳王朝的绝世杀神。
那个让整个江湖闻风丧胆、让天下帝王夜不能寐的传奇。
满园死寂。
落针可闻。
“曹……曹相……”
姜昶的声音在打颤，嘴唇在发抖，双腿几乎要站立不住。他下意识地往曹长卿身后缩了缩，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个人远一些。
不怂不行。
面对传说中的绝世杀神，没有人不害怕。
报仇？
姜昶连想都不敢想。
他现在只求自己能活着离开这座园子。
“陛下……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糟。”
曹长卿低声安慰，声音平稳，甚至带着几分镇定。
其实他心里清楚，慌也没有用。
对方若是想杀他们，也就是抬手的事。方才那两刀已经证明，在场所有人加在一起，也不够他一个人杀的。
没有直接动手，就说明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
至少，还有说话的机会。
姜泥站在皇后身侧，脸色煞白如纸。
她是向往南唐无名剑客不错。
那幅画，那传说，那惊才绝艳的过往——她曾在无数个夜里幻想过，若是有朝一日能得见真人，该是何等荣幸。
但当南唐无名剑客真的站在她面前，站在她的对立面时，那就是另一种感觉了。
方才那一刀斩出的时候，她只觉得天地都在颤抖，自己的心神仿佛被那一刀生生劈碎，碎成无数片，散落满地。
只怕这辈子都有阴影了。
她垂下眼帘，不敢再看那个人。
就在这时。
琴音响起。
是琴甲。
他终于如愿了。
为南唐无名剑客，弹奏一曲。
那琴声悠远而苍凉，如高山流水，如孤雁长鸣，如千军万马踏过荒原，又如一人一剑立于绝顶。琴声里有无尽的孤独，有无边的杀意，有那一夜的血雨腥风，也有此刻的静默无言。
是为知音者奏。
是为传奇者奏。
是为那一夜的天下无双，奏一曲。
符华怔怔地望着周易，泪水仍在眼眶中打转。
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为一句话：
“我以为你死了……你们……张念安……”
周易目光深沉，如同古井无波，却在听到那个名字时，微微动了动。
“他死了。”
三个字，平静得可怕，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平静之下压抑的悲怆。
“被离阳士卒折断四肢，生生折磨。见到我时，不甘的咽下最后一口气。”
“其他人……”符华声音发颤。
她听张念安说过，周易是有家人的。尤其是张念安一直挂在嘴边的周晓晓——那是他的妹妹，总被他提起，说她聪明，说她懂事，说他将来一定会娶她。
周易沉默了一瞬。
“都死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
“只有我苟活着。在破庙泥塑中躲了七天，机缘巧合，练成了这本《养气经》。”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册子，那泛黄的封面，那歪歪扭扭的三个字。
“所以说，这是我欠你的。”
他抬起头，望向符华，目光中有着十数年深藏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微微流露。
“没有你，便不会有之后的复仇。”
他顿了顿。
“符华，谢谢你。”
他将《养气经》递到她面前。
“身无长物，便将此经赠给你吧。”
一阵风吹过。
书页翻飞。
那翻飞的纸页间，隐隐有奇招妙诀化作刀剑挥舞的幻影，一闪而逝。每一式都精妙绝伦，每一式都杀意凛然，那是南唐无名剑客毕生所学，刻于纸上，传于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