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懒懒的,肩膀微微垮着,格子衫的下摆在风里轻轻晃动,却晃不出往日的生气。
他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心中不由为凯撒……以及路明非,轻轻叹了口气。
傍晚。
诺顿馆前的露天广场,此刻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世界。
鲜花从入口处一路铺到广场中央,红的白的粉的,在夕阳余晖中泛着柔软的光。
香槟塔一层层叠起来,晶莹的杯壁映着天边的晚霞。
海鲜拼盘堆成小山,烤肉的香气混着炭火的味道飘散开来,勾起每一个路过者的食欲。
音乐悠扬,篝火已经燃起,火光映在人们的脸上,让每个人都看起来比平时更好看一些。
凯撒·加图索的表白宴会,如期举行。
人群渐渐聚集。
学生会的成员们穿着得体的礼服,穿梭在宾客之间,引导、寒暄、添酒。
狮心会的人也来了,站在稍微靠边的位置,面色平静地看着这场盛大的布置。
教授们三三两两站在一旁,端着酒杯低声交谈。
甚至还有一些低年级的学生,混在人群边缘,踮着脚尖往中央张望——那里是今晚的主角将要站的位置。
人群中,有两个身影格外扎眼。
路明非和芬格尔。
他们把头发打上厚厚的发胶,努力做出“正式”的模样,却在晚风中显得有些不自然。
身上穿着从学院剧场租来的蹩脚正装——肩线不够服帖,裤脚略长,袖口磨得有些发亮。
两人端着酒杯,在人群中穿梭,假装的自然,实际上更像两个不务正业的服务员。
芬格尔在龙虾山旁停下脚步,毫不客气地开始肢解一只体型壮观的龙虾。
他手法娴熟,三下五除二剥开硬壳,将饱满的虾肉送入口中,满足地眯起眼睛,一边嚼一边含糊地说:
“师弟,咱们多吃点龙虾,就当是报复他的抢妞之仇了。”
路明非原本已经伸手去够另一只龙虾,闻言动作一僵。
他看着那盘色泽诱人的龙虾肉,突然没有了胃口。
吃他的龙虾,算哪门子报复?
他默默缩回了手。
芬格尔见状,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把原本属于路明非的那份也划拉到自己面前,继续大快朵颐。
哪怕是凯撒的宴会,这种大龙虾也只是标配一人一只。
并不是凯撒抠门——事实上那个金毛在这方面向来大方得很——而是因为不是每个人都像路明非和芬格尔这样,参加宴会纯粹是为了吃龙虾。
饶是如此,每次宴会结束,依旧会剩下很多龙虾被丢掉。
不仅没有胃口,路明非连说烂话的心情都没了。
芬格尔在旁边“咔嚓咔嚓”地嚼着虾腿,他罕见地没有接话,只是端着酒杯,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广场中央那个被鲜花和灯光环绕的身影上。
凯撒·加图索站在那里,众星捧月。
他穿着剪裁完美的白色礼服,金发在篝火映照下泛着温暖的光泽,笑容得体而自信,和每一个经过的人碰杯寒暄。
那股与生俱来的从容与优雅,仿佛他生来就该站在这样的位置,成为一切目光的焦点。
“感谢诸位接受我的邀请。”凯撒举起酒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纷纷举杯共饮。
随后殿堂级的音乐声响起。
宴会正式开始。
男生们开始寻找中意的女生,女生们在邀请下走向篝火旁,成双成对地起舞。
火光摇曳,裙摆飞扬,整个广场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路明非甩开还在埋头苦吃的芬格尔,开始在人群中搜寻某一道身影。
他穿过跳舞的人群,绕过香槟塔,最终在角落里的一张餐桌旁找到了她。
陈墨瞳。
身为宴会名义上的另一位主角,她却没有穿礼服,没有化妆,甚至没有刻意收拾自己。
依然是那身简单的打扮——热裤,白色背心,松松垮垮的格子衫。
她此时独自一人坐在桌旁,正对着一只大龙虾猛攻,吃得满嘴酱料,完全不在意形象。
时而拿起酒杯豪饮,喝完“砰”地一声砸在桌上,像是个在酒吧买醉的失意人,而不是被全校最优秀的男人表白的女主角。
苏茜原本一直陪着她,但此刻却不见踪影——大概是诺诺嫌她碍眼,赶她去找楚子航跳舞去了。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学姐,你也来了啊。”他张嘴就是一句废话,说完自己都觉得尴尬,挠了挠头。
人在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就会说这种废话。
陈墨瞳抬起头,瞥了他一眼。
那双红瞳在篝火映照下有些迷离,但眼神却很锐利,像是能看穿他所有的小心思。
“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她说。
路明非一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陈墨瞳已经转过头,继续埋头对付那只龙虾,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
那语气太轻,那神态太快,让路明非几乎以为自己听到了幻觉。
他在她对面坐下。
篝火的光在他们之间跳跃,映出两张年轻的脸。
周围是欢声笑语、觥筹交错,而这一隅,却像被无形的罩子隔绝开来,安静得有些诡异。
此时连路明非也感受到了,诺诺的心情很不妙。
不是那种“快被表白了紧张害羞”的不妙,而是另一种,更复杂的、更沉甸甸的……糟糕。
他小心翼翼地坐在对面,表面上维持着那副惯常的衰样,心中却开始不受控制地欢欣鼓舞。
因为今晚必定的结局,在此刻出现了另外的转机。
学姐的心情不好。
她可能会因此拒绝凯撒!
干得漂亮!上帝!
路明非在心里疯狂比划阿门,恨不得现在就冲去教堂捐掉自己全部身家——虽然他的全部身家也只够买几根蜡烛。
陈墨瞳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觉得不过瘾,抱起整个香槟瓶“咕咚咕咚”往嘴里灌。
琥珀色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下,她也浑然不觉。
路明非看得目瞪口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砰”的一声巨响,香槟瓶被她豪迈地砸在桌上。
混血种对酒精的抗性远超常人,但陈墨瞳此时已经脸色微红,眼神迷离——显然,她已经喝了很多,很多。
她借着酒意,看向对面的路明非,忽然开口:
“喂,路明非!”
路明非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在!”
“你喜欢陈雯雯的时候……”她顿了顿,红瞳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是什么样的心情?会每天想见到她吗?”
路明非愣住了。
“她不回你消息的时候,”陈墨瞳继续说,声音低了下去,像是问他,又像是问自己,“你又在想什么?怎么熬过来的?”
???
该如何形容路明非此刻的心情呢?
许多问号从他脑海中浮现,像弹幕一样疯狂刷屏。
他看着酗酒的陈墨瞳,看着那张因酒精而泛红的脸,看着那双迷离却又仿佛藏着千言万语的红瞳,眼神中尽是不可置信。
等等!
等等等等!
学姐为什么会问这个?
她为什么会问他关于陈雯雯的事?
为什么会问他关于“喜欢一个人”的心情?为什么会问他“对方不回消息时怎么熬”?
她说的……真的是陈雯雯吗?
还是说……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念头,从他脑海里冒了出来。
不会吧?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陈墨瞳。
那个张扬的红发巫女,此刻却像一只受伤的猫,蜷缩在角落里,用酒精麻痹自己,宛若爱而不得的买醉。
路明非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此时此刻,听完陈墨瞳说的这些话,意识到这些话背后的深意。
路明非整个人...从里到外,直接裂开了。
————
求月票打赏!
以后没有章节名了,起名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