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曹长卿不管这些。
他带着仅剩的大军,一路畅通无阻地开进太安城。
城中残余的离阳守军早已溃散,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还没来得及动手,他就已经把城占了。
然后,他做了一件更让人震惊的事。
他请西楚皇帝入住离阳皇宫。
那座曾经象征着离阳无上权威的宫殿,如今成了西楚皇帝的居所。
太安城,便顺理成章地成为大楚的新京都。
而巨鹿城,则被舍弃。
荒草萋萋,断壁残垣,昔日的繁华成了过眼云烟。
偶尔有路过的旅人,会指着那些残破的建筑感叹几句,说这里当年如何如何。可感叹完了,也就走了。没有人留下来重建,没有人愿意在这片废墟上重新开始。
这也是大楚皇室与世家们较为痛恨曹长卿的一点。
他们的家族在巨鹿附近经营了数百年,有祖宅,有祠堂,有田产,有商铺。哪怕经历战乱,只要根基还在,只要那些东西还在,他们很快就能重建起来,很快就能恢复往日的荣光。
可曹长卿直接迁都,把所有人的根都拔了。
那些祖宅,那些祠堂,那些经营了数百年的产业,一夜之间变得毫无价值。他们不得不离开故土,迁往一个陌生的城市,从头开始。
此举不亚于让他们数百年的积累付诸东流。
曹长卿怎能不招人恨?
朝堂上,那些世家出身的官员明里暗里给他使绊子。皇宫里,那些皇亲国戚见了他从来不给好脸色。就连街头巷尾,都有人在背后骂他专权、跋扈、不念旧情。
可他不怕。
他曹长卿,何曾怕过?
那些人的恨,他看在眼里,却从未放在心上。
他要的是大楚的强盛,是这座新都的繁荣,是让那些恨他的人不得不承认,他是对的。
至于他们恨不恨他——
那不重要。
一行人继续前行。
太安城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高大的城墙,巍峨的城楼,宽阔的护城河,还有城门口络绎不绝的行人车马。阳光落在城墙的砖石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城楼上的旗帜迎风招展,猎猎作响。护城河的水波光粼粼,偶尔有船只划过,留下一道道涟漪。
城门口,有商队正在接受检查,有挑着担子的小贩等着进城,有牵着孩子的妇人从乡下赶来投亲。守城的士卒态度和善,检查得并不严格,偶尔还和熟识的商贩说笑几句。
不愧为当世第一大城,繁华鼎盛,气象万千。
有着落星引路,倒是没有发生什么被人招惹的事情。
落星在太安城颇有名望,守城的士卒见了他的令牌,立刻恭敬地放行。
进城之后,一路畅通无阻,穿过繁华的街市,穿过长长的坊巷,终于在一座气派的大宅前停下。
符府。
符家的匾额高悬门楣,黑底金字,庄重大气。
那四个字写得极好,笔画遒劲,气势雄浑,据说是当年离阳某位书法大家的手笔。
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威风凛凛,一左一右,怒目圆睁,像是要将来人看穿。
台阶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几个家丁正站在门口等候,穿着整齐,垂手而立,目光却忍不住往进府的马车这边打量。
符家家主符温,则亲自在大厅门口迎接众人。
他穿着一身玄色深衣,腰束玉带,虽已年过五旬,却依旧身姿挺拔,气度沉稳。
站在那里,自有一股一家之主的气派。
目光扫过来,先是在落星身上停留片刻——那是多年的老友,不必多言。又在王重楼身上停留片刻——那是武当掌教,天下第六,分量极重。再扫过洪洗象和南宫仆射——一个是武当小师叔,一个是新晋胭脂榜第一,都算得上是人物。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个一身黑衣、腰挎长刀的人身上。
周易。
符温审视着。
这就是让女儿在信中反复提起的人?
这就是那天下第十?
他看着那张脸——剑眉星目,长发高束,身姿挺拔,确实生得一表人才。
可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没有初到贵府的拘谨,也没有面对一家之主应有的敬意,只是淡淡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看一处寻常风景。
符温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人腰间。
一柄青色刀鞘的长刀,刀鞘温润,却算不上名贵。
那青色染得不够均匀,边角处甚至有些毛糙,显然不是什么名家所制。
与他女儿腰间那柄青色剑鞘的长剑,倒是同出一色。
一对的?
符温的眉头皱得深了些。
符华在一旁作陪。
她今日换了一身青衣,青丝只用一根竹簪简单束起,素净淡雅,却掩不住那天下第二的容颜。
腰间配着那柄青色剑鞘的长剑,剑鞘上系着简单的青色剑穗。、
与周易腰间的刀鞘,同出一色。
她看着众人,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得像冬日的阳光,暖而不灼,却分明是真的欢喜。
目光从王重楼身上掠过,从洪洗象身上掠过,从南宫仆射身上掠过,最后落在那个一身黑衣的人身上。
停留了片刻。
很短暂的一瞬。
然后便移开了。
符温察觉到了。
他是当爹的,怎么会看不见?
“哼!”
符温冷哼一声,刚要开口,只是话还没说出来。
忽然,一个人影微微向前,挡在了他面前。
是落星。
这位素来寡淡疏离、从不多管闲事的老友,此刻却微微越过周易半步,将他的视线拦下。
他的动作不快,却极稳。
就那么一步,便把自己挡在了符温和周易之间,像一堵墙。
符温愣住了。
他看向落星,却发现老友的神色与往日截然不同。
那张素来平静如水的脸上,此刻满是严肃。目光如炬,像两把刀,直直地盯着他。那目光里有警告,还有一种符温从未见过的、近乎严厉的郑重。
“符温。”
落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那声音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符温心上。
“这是我的贵客,不可无礼!”
符温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认识落星二十余年,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
这个人,平日里除了下棋,什么都不关心。府里的事,他从不过问;外面的事,他从不掺和。就算是面对他这个家主,也总是淡淡的,客气而疏离,从不会有任何逾矩的言行。
可现在,他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话?
就为了维护这个周易?
符温的目光越过落星,又看了那人一眼。
那人依旧站在那里,神色淡然,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既没有因为落星的维护而露出感激之色,也没有因为符温的审视而显出任何不自在。
符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了看落星,又看了看那人,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落星此行去武当,不过月余时间。
出发之前,他对这个周易分明是不满的。那日在小亭里,他看了符华那柄破剑之后的表情,符温记得清清楚楚。后来落星说要送含光剑给符华添做新婚贺礼,也是因为觉得周易送的剑太寒酸。
可回来之后,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
这一个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
不仅是符温便是符华也对这一幕诧异不已。
但他们两人知道,能让落星这般态度的,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天下第十”。
符温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疑问压回心底。
“既是落星你的贵客,”他的语气缓和下来,“那便是我符家的贵客。”
他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诸位,请。”
落星这才微微点头,侧身看向周易,神色恭敬将其引入大厅。
符温站在门口,望着那两道背影,久久没有动。
身后,符华的声音轻轻响起:“父亲?”
符温回过神来,看着王重楼几人。
“诸位。”他说,“请吧。”
他迈步走向大厅,眼看着落星将周易引到大厅内,在第一宾客的位置上落座。
那位置,位于主位左手边,是整个厅堂最尊贵的宾客座次。
原本应该是王重楼的。
符温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上前一步,正要开口——
“落星,那是王掌教的……”
话没说完,便又被人打断了。
王重楼紧随其后步入大厅,闻言微微一笑,抬手道:“符家主,那位亦是我武当的贵客,我坐他下手便好。”
他的语气平和,态度自然,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此话一出,符温终于明白问题所在。
这位天下第十,必然有着不同寻常之处。否则,绝不可能让落星与王重楼对他的姿态如此恭敬。
落星是什么人?旧南唐国手,指玄境高手,在他符家二十余年,从未对任何人假以辞色。
王重楼是什么人?武当掌教,天下第六的天象境大宗师,地位尊崇,门徒遍天下。
能让这两人同时以这般姿态对待的,绝不可能只是一个“天下第十”。
那么,原因是什么呢?
一介江湖中人,凭什么能值得两人一同这般郑重的对待,哪怕是王仙芝恐怕也没有这般的待遇吧。
符温看向正在为周易添酒的落星,目光深沉。
随后他收回目光,目光在周易和符华身上扫过,然而便是这一眼,让他想起了之前忽略的信息,整个人为之一顿。
眼神中尽是不可思议。
刀!剑!
江湖中人!
武当奉为贵客!
让落星这个南唐人,心甘情愿亲自鞍前马后!
符温坐着的身子前倾,袖子中的手掌猛然握紧。
他想到一个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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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几天补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