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终于缓缓起身,转了过来,正面看向徐骁。
他面无表情,声音清晰地传入徐骁耳中:
“便是如此,你又如何?”
几个字,轻飘飘。
却重如山岳,狠狠砸碎了徐骁最后一丝侥幸与尊严。
“你!”徐骁双目几欲喷火,浑身真气不受控制地微微鼓荡,却终究不敢有丝毫异动。
“哦?”周易微微挑眉,目光在他身上扫过,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你也要……向我呲牙?”
徐骁死死咬住牙关,牙龈几乎渗血,最终,还是在那双平静目光的注视下,缓缓低下了曾经不可一世的头颅。
敢怒,不敢言。
“很过分吗?”周易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我不过是学着你们的样子做事,为什么要生气?”
他目光扫过满院狼藉与血腥,最后落回徐骁身上:“还是说,你觉得……我应该将这座王府,上下斩尽杀绝,才算公平?”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入骨髓。
“要杀就杀!何必如此折辱!”瘫在地上的徐渭熊突然挣扎着抬起头,脸色惨白如鬼,眼中却爆发出最后的、混杂着绝望与恨意的光芒,嘶声喊道。
极致的恐惧过后,反而生出一股破罐破摔的戾气。
此时的她再如何后悔,也已经晚了。
“谁说……”周易看向她,“我要亲自动手杀你了?”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面如死灰的徐骁,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的、不容置疑的语调:
“徐骁,这是你的女儿。”
“我可以给你一个救她的机会。”
他顿了顿,仿佛在宣布一个有趣的游戏规则:
“你们两个,就在这里,斗一场。胜者活。”
“你是二品武夫,她嘛……勉强算个七品?如何?”
说话间,压在徐渭熊身上的那股无形巨力骤然消失。
徐渭熊如同虚脱般,彻底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喘着气,劫后余生的茫然与即将到来的、更残酷的命运交织,让她眼神空洞。
“你……你到底是谁?!”她死死盯着周易,声音嘶哑,带着最后的不甘与质问。
直到此刻,她仍然无法接受,自己究竟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周易看着她,目光平静无波,缓缓吐出几个字:“我就是你口中那个……不知真假、不过如此的……”
“天下第一。”
徐渭熊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不可置信,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巨大的荒谬感与灭顶的悔恨,如同海啸般将她吞没。她张了张嘴,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我的耐心,有限。”周易不再看她,目光落在徐骁脸上,语气转冷。
徐渭熊眼睁睁看着,那个平日里对她视如己出、宠爱有加的父亲徐骁,在短暂的、剧烈到极致的挣扎后,脸上闪过一丝决绝的、近乎绝望的狠色。
他缓缓弯腰,握住了插在脚前、兀自震颤的“刹那”刀柄。
刀身冰冷,沉重。
徐骁深吸一口气,拖着刀,一步,一步,朝着瘫软在地、眼中只剩下无边恐惧的女儿走去。
脚步沉重,仿佛踏在刀山之上。
周易却不再看这自己布置,即将上演的戏码。
他转身,走向院门口。
那里,侍从早已吓瘫在地,只是手中还死死捧着那壶原本为庆功而温好的绿蚁酒。
周易随手拿起酒壶,拔开木塞。
仰头。
温热的酒液入喉,辛辣,却带着一丝北地特有的粗犷暖意。
他一饮而尽。
空酒壶随手丢在雪地里。
与此同时——
“锵!”
“锃!”
徐偃兵飞出去的地方,与老黄那倾倒剑匣中,各自飞来的一道刀光,剑光,仿佛受到无形召唤,化作一黑一白两道流光,倏然飞来,轻盈而精准地落在周易左腰间负着。
他负着这一刀一剑,身影踏出这一片狼藉的听雪院,目光穿过重重,落在王府门口,一大一小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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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等徐凤年报仇,一锅端。
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