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确认周易那平静得近乎漠然的眼神不似作伪,陈大少才面如死灰、极不情愿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动作僵硬,仿佛每动一下都耗尽了全身力气,小心翼翼地爬上马车前辕,拿起鞭子和缰绳时,手还在微微发抖。
马车缓缓启动,沿着城内不甚宽阔的街道,朝着城东陈府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陈大少战战兢兢,搜肠刮肚地挤出各种谄媚讨好的言辞,拼命贬低自己,赌咒发誓绝无报复之心,只求高人开恩,许诺金银美女,甚至愿奉上半数家财……
周易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只是静静坐在他身侧,目光掠过街道两旁迅速后退的屋舍、行人与摊贩,偶尔拿起手边的酒壶,抿一口辛辣的烧刀子。
神情淡漠,如同一位纯粹的过客。
这诡异的一幕,自然引来了无数惊愕的目光。
路旁行人、商贩纷纷驻足侧目,指指点点,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那不是横行霸道的陈家大少吗?
他竟然在给人……驾车?!
车上那黑衣男子是何方神圣?竟能让不可一世的陈大少如此卑躬屈膝?猜测与议论如同水波般在人群中迅速扩散。
马车在无数道惊疑不定的视线护送下,最终停在了一座气象森严的府邸前。
高耸的朱漆大门,两侧是张牙舞爪的汉白玉石狮,门楣上挂着“陈府”的烫金匾额。
门口肃立着数名膀大腰圆、眼神警惕的家丁护卫。
见是自家少爷驾车回来,还带着一个陌生黑衣男人,门房和下人们虽觉古怪,却也忙不迭地小跑上前,躬身行礼问好:“少爷,您回来了!”
陈大少勒住缰绳,将马车停稳,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艰难地转过头,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绞尽脑汁想找个借口:“大侠,您看……这已经到了。府里杂乱,不如您在此稍候,我这就进去,让我爹……不,让账房把库房里最值钱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都给您取来?绝不……”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周易已经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淡,却开门见山:
“去吧。”
“你能叫多少人?”周易的目光扫过那气派的大门,又落回陈大少惨白的脸上,“一百?一千?一万?”
他略作停顿,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我就在这等你。”
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像重锤般狠狠砸在陈大少的心口。
看着对方那副有恃无恐、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无聊的等待姿态,陈大少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终于彻底沉入了冰窟。
他知道,什么一千人、一万人,对方只是在陈述一种极端情况,或者说……一种绝对的自信。不过相戏尔,这世上哪有人真能以一敌万?那不过是神话传说!
但他陈家,在这城内呼风唤雨,所有护卫、家丁、打手,满打满算,倾巢而出,也凑不出三百人。
能称得上“高手”的,更是寥寥。
对方敢这么说,敢这么等,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真的拥有视他陈家如无物的绝对实力。
陈大少此刻隐隐明白,自己恐怕真的踢到了一块烧红的、足以将他陈家连同地基一起焚成灰烬的铁板。一股透骨的寒意,从脊椎骨一路窜到天灵盖。
可是,事已至此,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难道还能掉头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