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
客栈外陡然响起一片杂乱的马蹄声与呼喝声,由远及近,顷刻间便到了门口,将原本还算平静的街道搅得鸡飞狗跳。
“美人呢?爷的美人在哪儿?!”一个油滑轻浮、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嗓音率先传来,紧接着,龙门客栈那不算宽敞的大门便被一群人粗暴地拥开。
为首的是个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身着锦缎华服,头戴玉冠,面皮白净,可惜一双眼睛浮肿浑浊,眼袋发青,嘴唇也透着不健康的淡紫色,一看便是酒色过度之徒。
他便是这城里无人敢惹的陈家大少爷。
此刻,他被一众家丁护院簇拥着,摇着一把折扇,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目光急不可耐地在堂内扫视。
“少爷!就在那儿!窗边那位!”之前报信的地痞如同见了主人的哈巴狗,立刻谄媚地凑上前,弓着腰,手指精准地指向靠窗那一桌,指向周易身边正因这阵骚乱而紧张起来的南宫仆射。
陈大少爷顺着手指方向望去,目光落在南宫仆射脸上的刹那,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瞬间僵在原地,连摇扇子的动作都停了。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里面爆发出毫不掩饰的惊艳与贪婪。
美!太美了!
哪怕只是惊鸿一瞥,哪怕那小娘子穿着最寻常的素白衣裙,脸上还带着稚气与些许惶恐,但那精致的五官,雪玉般的肌肤,尤其是那双清澈又带着惊怯的眸子……
陈大少爷只觉得一股邪火“腾”地从小腹烧起,瞬间淹没了所有理智。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得到她!必须得到她!这样的绝色,合该归他所有!
“还他娘的愣着干什么?!”
陈大少猛地回过神来,手中折扇“唰”地一收,指着周易那一桌,声音因激动和欲望而显得有些尖利:
“拿下!把那小美人给爷请过来!重重有赏!”
“得嘞!少爷您瞧好!”那地痞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如同打了鸡血,嚎叫一声,率先就往前冲,同时挥手招呼着陈家那些如狼似虎的护院家丁,“兄弟们,上!按老规矩办!”
看他们那摩拳擦掌、眼神凶悍、动作娴熟的模样,显然这等强抢民女、欺压过客的勾当,早已不是第一次。
七八条精壮的汉子,有的抽出随身短棍,有的晃着拳头,狞笑着朝窗边围拢过来。气势汹汹,顿时将大堂内其他食客吓得纷纷避让,缩到角落,敢怒不敢言。
南宫仆射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眼看着那些面目可憎的大汉逼近,吓得小脸煞白,手中筷子“啪嗒”掉在桌上,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小鹿,下意识地就往周易身边缩去,小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为首的地痞冲得最快,已到了近前,见周易还坐着,只当他是吓傻了,更是嚣张,伸出脏手就想去抓南宫仆射的胳膊,口中还不干不净地骂道:“小娘子,别怕,跟咱们少爷回去享福!你这废物相好的要是识相就……呃?!”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一直安静坐着、仿佛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的周易,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怒吼。
他只是很寻常地站了起来。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随意。
然而,就在他起身的刹那,距离最近、正伸手去抓南宫仆射的那个地痞,只觉得眼前一花。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一只修长而稳定的手掌,便似慢实快地按向了他的面门。
不是拳头,只是轻轻一按。
地痞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转化成惊愕。
“噗!”
一声沉闷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异响。
没有骨头碎裂的爆鸣,没有鲜血脑浆的飞溅。
那只手掌按下的地方,地痞那颗还算完整的头颅,连同颈骨,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向内塌陷的恐怖力量,硬生生地……按进了他自己的胸腔之中!
他的脖子消失了,肩膀诡异地耸起,脑袋像一个被粗暴塞进罐子的皮球,深深凹陷下去,只留下口鼻部分还露在外面,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眼眶,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茫然,然后迅速失去神采。
身躯晃了晃,如同一个被抽掉骨架的破麻袋,软软地瘫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整个大堂,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超出想象、残忍到极致却又轻描淡写的一击,震得魂飞魄散。
其余正扑上来的陈家护院,脚步猛地刹住,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变成了无边的恐惧与骇然。他们甚至没看清同伴是怎么死的,只看到对方站起来,然后……同伴的脑袋就不见了?
陈大少爷脸上的淫笑也瞬间冻结,化为一片惨白,手里的折扇“啪”地掉在地上。
周易却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他收回手,指尖甚至没沾上半点血迹。
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那几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然后,落在了吓得浑身发抖、几乎要瘫软下去的南宫仆射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只刚刚轻易将人头按进胸腔的手,轻轻抚了抚女孩因害怕而僵直的背脊。
只是这安抚的动作,反而像火星溅入了油锅,瞬间激起了南宫仆射更剧烈的反应。
她本就处于极度的惊吓之中,周易那带着血腥气息,尽管并未沾染的手掌抚上脊背的触感,让她如同被烙铁烫到,又像是一只彻底炸毛的小猫,猛地一颤,身体绷得更紧,喉咙里甚至溢出一丝短促的、压抑不住的呜咽,小脸埋得更低,几乎要缩进桌子底下。
周易动作一滞,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用来“拍苍蝇”的手,此刻去安抚一个刚刚目睹了如此血腥场景的孩子,是何等的不合时宜,甚至可能带来二次惊吓。他立刻收回了手,掌心无意识地虚握了一下,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歉然与无措。
太久不与人交流,让他丧失很多情感。而这些情感又在与人接触中急速恢复。让他看起来有些迟钝。
就在这短暂的间隙里,死寂的大堂中,求生的本能终于压倒了恐惧带来的僵直。陈家大少爷那被酒色掏空的身体,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他转身就跑!
脸上先前淫邪与得意的神色早已被无边的恐惧取代,冷汗瞬间浸透了华贵的锦袍。
他当然知道这世上有武者,陈家也供奉着几位能飞檐走壁、开碑裂石的“高手”。
但像眼前这人这样,轻描淡写、近乎诡异地将一个大活人的脑袋按进胸腔……这种手段,这种漠视生命的冷酷,他别说见过,听都没听过!
家中的供奉与之相比,简直成了耍把式的戏子!
陈大少只是好色,并非真傻。
此刻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逃!
他一边手脚并用地朝客栈大门狂奔,一边扯着变了调的嗓子,语无伦次地尖声叫嚷,试图用身份和背景来震慑、拖延身后那尊煞神:
“好汉饶命!大侠饶命!我……我是陈家的独子!陈家!这城里谁不知道我们陈家!我们……我们可是北莽南宫世家的远亲!是南宫世家!你敢动我,南宫家不会放过你的!我爹……我爹有的是钱!你要多少?黄金?白银?美女?什么都行!放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