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闪过一抹淫邪与算计,随即悄悄起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溜出客栈,一到了外头,便朝着城中某个方向发足狂奔而去。
这一幕,恰好被柜台后拨弄算盘的老账房先生看在眼里。
这老秀才模样的账房在龙门客栈待了几十年,什么事没见过?
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心中暗叫不妙。
连忙招手唤过刚忙完的店小二,凑到他耳边,压着嗓子急促地低语了几句。
店小二听罢,脸色“唰”地一变,但常年迎来送往练就的本事让他迅速稳住了心神,很快又堆起惯常的笑脸。
他借着给邻桌上菜的空当,状似无意地转到周易这一桌,一边佯装擦拭本就干净的桌面,一边将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地提醒道:
“客官,实在对不住……不是小店要赶人,是您二位……最好赶紧动身离开。”
正埋头吃饭的南宫仆射闻声,不解地抬起头,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疑惑——难道钱没给够?
周易也终于将视线从窗外收回,平静地看向店小二,脸上不见丝毫惊慌,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店小二见他这副沉稳模样,心中稍定,明白这位爷恐怕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旅人,多半是有些依仗的。
但...这些年这样的爷,他在这见了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了。每次都是一脸满不在乎,事后却都后悔到断肠。
有句老话说得好,双拳难敌四手。
还有句老话也说得好,强龙不压地头蛇。
这两位面生得很,绝不是本地有根脚的豪客。
而刚才跑掉的那个地痞,是去给谁报信?
是这城里横行霸道的陈家大少爷!
陈家,可是本地首屈一指的豪族,甚至跟王公贵族南宫世家沾亲带故,有钱有势,连官府都要让三分。
尤其是那位陈大少,平日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最是好色成性,见了有姿色的女子便走不动道,强抢民女的事干过不止一回两回。
过往的行商旅客,甚至是那些自诩侠义的江湖客,只要身边带着女眷且有几分颜色的,没少遭他毒手。
店小二嘴唇嗫嚅了一下,还想再低声劝诫两句,毕竟那粒金瓜子着实让他心生不忍。
可话未出口,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刻意拔高、带着警告意味的咳嗽——
“咳!”
正是与刚才溜走那地痞同桌的另一个混混发出的。随即,那人粗着嗓子,不耐烦地高声嚷道:
“小二!耳朵聋啦?!磨磨蹭蹭的,烧刀子给你爷爷再上一壶!麻利点儿!”
这一嗓子,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断了店小二未尽的言语。
他身子一僵,脸上闪过一丝无奈的慌乱,再不敢多停留半刻。
只来得及最后偷偷朝周易递去一个万分焦急、指向客栈大门的眼色,便如同被火燎了尾巴似的,匆匆转身,几乎是小跑着奔向柜台取酒,生怕再多待一瞬,便会引火烧身。
那一桌剩下的几个地痞见状,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淫猥眼神,目光更加肆无忌惮地落在南宫仆射身上,嘴角咧开,露出黄黑的牙齿,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等着看好戏的恶意笑容。
那笑容里的下流与算计,毫不掩饰,看得南宫仆射心头一阵发紧,脊背发凉,刚刚吃下去的东西都有些堵在胸口。
她到底是年纪小,又刚经历剧变,面对这般赤裸裸的恶意,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她放下筷子,小手在桌下悄悄拽了拽周易的衣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压低急道:“他……他们不像好人……我们,我们快跑吧!”
周易闻言,垂下眼帘,淡淡地看了身边这紧张得小脸都有些发白的小东西一眼,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只吐出三个字:“吃你的。”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似是无意般,抬起眼,朝着那桌正笑得嚣张的地痞方向,极淡地瞥了一眼。
那一眼,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没有怒火,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
可就在目光触及的刹那,那几个正笑得开怀的地痞,没来由地同时感到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尾椎骨窜起,直冲天灵盖!
仿佛被暗处某种极度危险的凶兽漠然扫视而过,所有的嚣狂笑意瞬间僵在脸上,后背的汗毛都炸了起来,一股凉气顺着脊梁沟“嗖”地爬满全身。
喧闹的底气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个干净,几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竟不约而同地避开了视线,方才的得意忘形变成了强装镇定的尴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南宫仆射看到了那桌地痞突然变了脸色,她眨了眨还带着惧意的大眼睛,看了看忽然安静下来的地痞,又偷偷抬眼看了看身旁依旧平静喝酒的周易。
虽然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又不是笨蛋,看着一点也不怕的周易,南宫仆射心中的不安减轻了许多。
她抿了抿唇,重新拿起筷子,听话地继续小口吃饭,只是耳朵依旧警惕地竖着,眼角的余光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
求月票打赏!
今天没有了,刚开篇会写的慢一点。
要构建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