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弟。”李怀德从洗手台的镜子上看向张平安。
张平安抬头,在镜子中和他对视,看着他抹去了疑惑和慌乱的神色,张平安知道,李怀德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张老弟,你刚才说堂叔他之所以支支吾吾,其实是怕我影响他们的公司运营。那如果我只要钱的话,他们是不是就能安心了?我自己也能避免被人背后捅刀子?”
不是李怀德小人之心——好吧,的确是他小人之心。反正李怀德认为,如果自己和堂叔家对调的话,对方最好能识相一点儿,如果非要从自己手里抢饭碗,那自己一定不能让他好活!
张平安轻轻点了两下头:“那是当然。但是……你不会真的傻到只要鸡蛋不要会下蛋的老母鸡丨吧?”
“什么意思?”
李怀德转头直面张平安。
他感觉自己今天的脑子忒不够用!
他以为刚才张平安说的那些话,是在告诉他,如果想保住这好不容易又找到的亲人,想真正得到好处,最好见好就收。
所以李怀德刚才思索片刻之后,心里拿定了主意,等张平安推测的那些律师公证什么的人来了之后,自己就推辞几下,然后“意思意思”提出把公司里的股份换成钱,让李家父子继续把持香江建设。
可现在,张平安却又问他,是不是蠢到只要鸡蛋不要鸡?
“老弟你比我聪明,你应该知道,我在香江这边儿没有一点儿根基,进了人家公司只怕什么好处都捞不着,说不定还得被扒皮抽筋!到时候,咱们胳膊干不过人家大腿啊!”李怀德以为张平安想让自己搏一搏,说话都有些激动!
“谁让你跟人家干……”
“小李先生!李副厂长和平安还在用厕所呢!您如果要上,只怕还得排队!”
忽然,狗牙在门外喊了一嗓子!
差两步就要走到卫生间门口的李怀深笑的无辜良善:“什么?堂哥和张先生还在厕所吗?那好吧,我去楼上。不过他们上厕所太久了,如果是哪里不舒服的话,家里可以叫医生来看看。”
狗牙听到这话有些紧张,他一直在门口站着,隐隐约约能听到里面张平安和李怀德说的那些话。
所以他当然也知道,这俩人根本没上厕所。
可现在人家说他俩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自己怎么圆?
“……他,他,李副厂长!对,就是你堂哥,他昨天晚上贪凉西瓜吃多了!今儿拉肚子!一会儿就出去了!”
“嗯嗯,那狗牙先生要不要去其他洗手间?您这么排着也不是个办法,万一出什么问题……”
狗牙一瞪眼,怎么,他怀疑自己能憋坏不成?这小崽子话里有话啊!
“没事,我能等,憋一天也没事儿。”
李怀深眼珠子一转,笑了笑,听着厕所里的水声没说话,转身上楼。
卫生间里,张平安和李怀德听到外面没了动静才继续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借鸡生蛋。香江建设的确是李老板和他父亲做大的不假,但是,如果没有你曾祖父起家和带过来的那些资金,香江建设就不可能存在。”
李老太爷本来就亏欠了李怀德的曾祖母,如果李怀德真的只拿了那么点儿钱就走,岂不是明摆着认为他们家这一支名不正言不顺?
就张平安看来,这样可有些窝囊。
“这样,我有个想法,你听听合不合适……”
…
“怎么样?裤子没事儿吧?怀礼那里有新的,我让他给你拿了一条,平安你去换一下吧?”
看到张平安他们几个回来,李老板关心了一下张平安的裤子。
至于他信不信他们真的只是上厕所去了~这事儿谁也不知道。
毕竟,这会儿没手机,没几个人能跟张平安他们一样,在厕所一蹲就是半个钟头。
不过,李老板也没戳破。
他看得出来,张平安是他们这几个人里的主心骨。
刚才自己说那么半天,李怀德都没听出自己的意思,张平安却突然弄脏了衣服,还把李怀德一起带到了厕所。
只要稍微动动脑子,他也知道这是张平安要给李怀德点儿提点——虽然不知道张平安到底有没有想明白自己的意思,也不知道李怀德怎么想的,但是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这么想着,李老板也知道,他没有再绕圈子的必要了,便直接开口道:“阿德,叔叔有话想跟你说一下……”
他打算捅破窗户纸,结果没想到,他刚开口就听到电话响了,站在电话附近的管家立马把电话接了起来。
“李公馆。”
“什么?好,好的,我知道了,一定转达。”
李管家一脸惊讶地说了几句话,把电话挂了之后,转头对着李老板报告道:
“先生,是公证署打来的电话。他们说,他们得到了消息,李怀德先生在咱们这里,邀请您和李怀德一起去公证署一趟——信义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李管家把这话一转达,李家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李怀礼的目光淡然地扫过厅房里那些佣人——父亲邀请李怀德回来的事儿昨天晚上回来之后才告诉了他们这些家人,他们自己家人巴不得这些律师晚点儿找过来,好给他们一点儿说服李怀德的时间。
所以,李怀礼怀疑,给律师事务所透露李怀德在这里的人,只能是佣人中的一个。
毕竟,他昨天听爸爸说过,爸爸昨天在郑家虽然是在宴会厅和李怀德相认的——这事儿当时应该不少人听到了,所以没有瞒着的必要,也没有瞒下来的可能性。
但是,邀请李怀德和张平安今天早上到宅子里来祭拜曾祖父的事儿,父亲亲口说是在偏僻的卡座说的,所以,除了他们一家和郑家人,没人会知道今天早上李怀德就会到这里来。
而李怀礼相信,郑家不会闲得没事去找律师说这事儿。
那么,就只能是家里这些佣人告诉事务所的消息。
至于这些佣人为什么要出卖消息给事务所……要不然,就是财帛动人心,要不然就是怕他们不遵守曾祖父或者祖父的遗嘱,怕他们害了本家的人。
从这两个方向来看的话,第二种可能性更大。
因为,普通佣人不可能知道遗嘱的事儿……
只有在李家待过二十年以上的人,才可能会这么尽心尽力地维护爷爷的命令。
“李管家。”起身准备陪着父亲去公证署的李怀礼刚走了两步,便叫住了满头花白的李管家。
“您也一块过去公证署吧。”
李管家一愣,眼角的皱纹抽动了一下,笑着说道:“我就是个下人,少爷您是去办正事儿,我还是别去了,我在家看着,让厨娘给您做您最爱吃的西红柿炖牛腩。”
李怀礼笑了笑:“您从十一岁就被我曾祖父收留,到现在都快五十年了。您如果是下人的话,这家里就没上人了。西红柿炖牛腩,明天吃也来得及。走吧。”
李老板看了眼自己的儿子,又看了眼李管家。
反应过什么之后,摇头苦笑一声。
得!
他就说这些人怎么来得这么快,原来是有人帮着他爷爷和爸爸催他们呢!
“行了,他去不去的都没影响,怀礼别为难李管家了。”说着他转头对李管家说道:“别只惦记他的西红柿炖牛腩,记得让厨房给我做鱼吃。”
说完,率先出了门,上了车。
李管家往前几步,凑到坐在车后座的李老板窗外,也不管旁边的李怀德和张平安能不能听到自己说的话,低声认罪:“老爷,公证署和律师事务所那边儿是我今天早上打电话通知的,我对不住您。”
李老板转头,从下降了一半的车窗看他。
李管家四十年前过来的时候,他十一岁,而作为李家独子的自己,只有六七岁。
因为年纪相仿,所以他一直追着李管家玩儿。
而他也很有耐心——李管家说过,他是被爷爷救回来的命,所以他会用一辈子报答李家。
所以,尽管自己小时候狗烦猫厌,总惹是生非,李管家也一直很好脾气地陪着自己玩儿。
可以说,这么多年下来,他和李管家虽然主仆有别,但是,他们的感情比这世界上大多数面和心不和的兄弟都深。
刚才听到怀礼叫李管家的时候,李老板还愣了一下——他也在思考,为什么李怀德刚到李家一个多小时,那边儿公证署就已经准备好了?
那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种可能,就是没想到会是李管家。
可听到怀礼这么一喊,他忽然就明白了,只能是李管家,也必须是李管家透露的消息。
因为,李管家不是自己的管家,他从十六岁被爷爷任命为管家之后,就是李家的管家。
他忠于自己的基础是他忠于爷爷和父亲。
在他这里,爷爷才是第一顺位的主人。
他知道爷爷想要什么,他知道父亲这么多年的遗憾和亏欠,所以,他要维护爷爷和父亲的遗嘱。
反应过来的一瞬间,李老板心里一阵恼火!
第五百零三章百分之五十五
是,他是有些犹豫,不知道这事儿应该怎么办才能两全其美。
所以他才会一边儿期待李怀德的到来,一边儿跟怀礼和大太太商量怎么让阿德能同意不参与进公司来——他估计,这个老东西就是那时候听到他们谈话,才下定决心打电话通风报信儿的。
可是,自己跟他认识四十多年,自己是个什么人,别人不知道,他李管家能不知道吗?
他李诚儒是那种丧良心,独占家产的人吗?!
他居然都不跟自己商量一下,不试图劝劝自己,直接就联系公证署和律师事务所!
——更让他生气的是,当初宣布遗嘱时,是由家里的律师当着父亲的面儿宣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