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你二人率五百甲士攻堡!”
“末将领命!”姚兕、姚麟齐声应诺。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战意......这是他们首次被陆经略点将,无疑是露脸和立功的大好机会。
陆北顾下令之后,又吩咐奚起指挥弓弩手压制堡墙守军,掩护友军登堡。
随后,便是召集亲附大宋的羌人酋长们,陪同众将一起观战。
“咚——咚——咚——”
沉闷而有力的战鼓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山间的寂静。
宋军阵中,最远处的砲车群率先发力,大量砲石如暴风骤雨般往堡墙上砸着。
与此同时,前排的大盾兵开始掩护着弓弩手向前推进,在移动到堡头居高临下的羌人弓手能射到他们的位置后,他们也开始准备仰射。
“放箭!”奚起一声令下。
蓄势待发的宋军弓弩手齐齐松弦,刹那间,箭矢如飞蝗般掠空而起,带着凄厉的呼啸声,扑向渭源堡的堡墙。
堡墙上的羌人守卫慌忙举盾遮挡,但仍有数人当场中箭,惨叫着倒地。
几乎在掩护的箭雨升空的同时,数架高大的云梯车在后面士卒的推动下,从特意空出的间隙中越过阵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缓缓向着堡墙迫近而去。
宋军最常用的云梯车,跟影视剧里那些简陋的“云梯”完全是两个东西,实际上是一座可移动的高楼,士卒会通过攀爬后面的梯子登楼,在抵达楼中的通道后,通过通道直接登上城头。
在云梯车的正面,外挂着由两层生牛皮夹厚干草组成的蒙皮,用以抵御守军的床弩或重砲,而侧面则只有一层生牛皮,但车顶两侧会悬挂有数十个泥浆桶,在进攻之前,宋军通常都会拉动绳索从而将整个云梯车外所覆盖的牛皮都淋上泥水,避免被引火物烧毁。
而楼前的包铁木制挡板,既是放下后通往堡墙的通路,同时也为登城甲士提供了宝贵的掩护,设计原理与现代战争中抢滩登陆所用登陆艇的前部挡板是相同的。
此时的姚兕、姚麟兄弟,早已各率十余名精锐甲士登上了云梯车的通道,而后面则跟着数百甲士以作后援。
他们身披重甲,手持刀斧等各式兵刃,目光透过缝隙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堡墙,羌人的箭矢“叮叮当当”地射在云梯车的挡板上,火星四溅。
云梯车终于抵近墙头,“砰”的一声巨响,顶端的钩爪牢牢扣住垛口。
几乎在同一瞬间,姚兕如同出闸猛虎,暴喝一声,纵身跃上堡墙!
“宋人上来了!”羌人守卫惊叫着,数支长矛同时刺来。
姚兕仗着重甲不闪不避,只用盾牌猛地向外一顶,荡开矛尖,随后手中钢刀顺势横扫,寒光闪过,当面披着皮甲的羌兵被划伤了大腿根部,惨叫着倒下。
他脚步不停,刀盾配合,在墙头硬往里凿着,为后续登城的甲士争取空间。
另一侧的姚麟同样悍勇,他年纪虽轻,却斧法凌厉,步伐灵活,一名羌兵挥刀劈来,姚麟侧身避过,反手一斧劈到了其脖颈上,羌人的鲜血溅了他一脸,他却毫不在意,抹了把眼睛,继续向前冲杀。
后续宋军甲士源源不断从云梯车登上堡墙,与羌兵展开激烈搏杀。
守堡羌兵虽然悍勇且有着保卫家园的决心,但装备简陋,所装备多为皮甲,又无法阻止宋军通过攻城车登堡。
因此,在宋军的猛攻下,开始逐渐抵挡不住了。
姚兕、姚麟兄弟带着甲士沿阶梯杀下堡墙,从内部打开了堡门。
刚才还在顽抗的蒙罗角见大势已去,在几名亲信保护下,试图逃走,却被姚麟眼尖发现。
“哪里走!”姚麟大喝,带人急追。
蒙罗角慌不择路,被姚麟追上,一斧砍翻在地,亲信也被随后赶到的宋军尽数格杀。
至此,渭源堡陷落。
战斗从鼓声响起到结束,不到半个时辰。
堡内羌兵死伤二百多,余者皆降,全是重甲单位的宋军自身仅战死不到十人,可谓是场干净利落的大胜。
陆北顾在李宪、张载等人陪同下,缓步走入硝烟尚未散尽的渭源堡,堡内一片狼藉,幸存的羌人妇孺老弱蜷缩在角落,惊恐地望着宋军。
姚兕、姚麟兄弟押着几名被俘的羌人头目前来复命,身上血迹未干,却精神抖擞。
“经略,蒙罗角及其亲信,已尽数伏诛!”姚兕抱拳道。
陆北顾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羌人降众,他沉吟片刻,转向身旁的李宪:“依你之见,这些羌人部众,当如何处置?”
“蒙罗角冥顽不灵,抗拒王师,其首恶伏诛,乃咎由自取。”
李宪略一思忖,道:“然其部众多为胁从,若尽数屠戮,恐失羌人之心,亦与王师‘联羌抗夏’之名不符,不若择一亲附我朝之羌部,令其接管此地部众、牛羊,一则安抚人心,二则可使其为大军维护道路、提供些许便利......如此,以羌治羌,矛盾不至直接集于我军,日后经营,亦多转圜余地。”
陆北顾点点头,李宪果然不是庸碌之辈,这番见解,正合他意。
他原本的打算便是如此——诛首恶,抚胁从,利用亲宋羌部进行间接管理,既能迅速稳定局面,又能避免宋军直接陷入繁琐的地方治理和可能的治安战之中。
“此乃高见。”
陆北顾随即下令:“传乞神坪酋长抹耳水巴来见。”
抹耳水巴跟几个羌人酋长刚才就在阵后看着宋军攻堡呢,此刻闻召,连忙小跑着过来,脸上堆满敬畏与讨好之色。
方才宋军攻堡的威势,他看得清清楚楚……蒙罗角部在白石山山脉附近的羌人部落里已经算是比较强的了,然而坐拥坚固堡垒,却在宋军手上撑不过半个时辰,这个结果对于他来讲非常有威慑力。
“抹耳水巴。”
陆北顾看着他,语气平淡道:“蒙罗角抗拒王师,今已诛之,现将渭源堡及其部众、牛羊,尽数交予你管辖。”
他如此安排,当然是有其道理的。
抹耳水巴部势力远比蒙罗角部弱小,如今以小部驭大部,必然会出现各种矛盾,如此一来,为了维系统治,抹耳水巴必须依赖宋军的支持,同时短期内还不存在实力骤然壮大后给宋军带来麻烦的可能性。
抹耳水巴没想这么多,他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多谢经略相公恩典!在下必尽心竭力,为大军效劳!”
“起来吧。”陆北顾抬手,“本官不管你用何法统辖这些部众,只需做到一点,那就是确保从乞神坪到渭源堡这段道路畅通无阻,同时给兵站供应清水、柴禾,你可能做到?”
“能!一定能!”抹耳水巴连连叩首,“小人定将道路维护得平平整整,清水、柴禾绝不敢短缺半分!”
“好。”陆北顾不再多言,挥挥手让他退下处理交接事宜。
李宪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对陆北顾的手段又高看几分......做选择很简单,但做对的选择却并不简单。
选人、用人,同样是一门学问。
处理完渭源堡事宜,大军并未停留,陆北顾留下少量士卒协助抹耳水巴维持秩序、清点物资,主力继续西进。
下午,大军进抵同样已经被围的庆平堡。
此堡规模略小于渭源堡,同样扼守要道,而不知是夜郎自大,还是没挨过毒打,庆平堡的羌人酋长同样死硬,竟也拒绝了开堡的要求。
早已准备就绪的宋军再次发动猛攻,攻城流程几乎与渭源堡之战如出一辙......砲车压制,云梯车登城,只不过最后多了个冲车破门的步骤。
庆平堡告破,守堡酋长及其死党被诛,余众皆降。
这一次,陆北顾将庆平堡及其部众,交给了另一个较早向宋军示好,且与抹耳水巴部略有竞争的羌人小部落管辖,同样提出了维护道路、提供部分补给的要求。
李宪看在眼里,心中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