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俞龙珂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贵军入境之后，必须严明军纪，不得侵占我羌人田地、牧场，不得掳掠我部众牛羊财物，更不得伤害无辜，除此之外，这狄道城乃我部根本所在，贵军兵马不可入城驻扎。”
显然这就是俞龙珂的底线了......合作可以，但宋军不能损害他的根本利益，不能威胁到他的统治核心区域。
他试图跟大宋保持一种有限的、有条件的合作，既借助宋军抵抗夏军的压力，又最大限度地维护自身的独立性。
王韶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中冷笑。
俞龙珂的条件很苛刻，几乎是想让宋军当一个纯粹的“外援”，只负责打仗，而不触及他在当地的统治。
这当然不符合宋军此次西进的深层战略目标，大宋出兵的目的不仅仅是击退夏军，还要在洮水流域站稳脚跟，施加影响力，甚至为日后进一步经营打下基础。
但王韶也明白，现在不是逼迫过度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稳住俞龙珂，让他开放道路，允许宋军通过其境，并至少提供一些便利，至于以后......宋军既然进来了，很多事情就由不得俞龙珂掌控了。
反正对于大宋来讲，只要眼下能争取到洮水河谷的羌人诸部那就已经达成目的了，至于战后是慢慢渗透掺沙子还是直接换个人上来，亦或是直接改土归流，那不都是大宋说了算？
“放心，我大宋王师，乃仁义之师，军纪严明，秋毫无犯乃是本分。”
王韶说道：“况且陆经略早有严令，此次西来，是为联羌抗夏，保境安民，绝无侵扰地方、损害羌部利益之心，至于狄道城，既是大酋长根本之地，我军自然尊重，不会无故入城，更不会驻军其中，请大酋长放心。”
“不过，大酋长也知，军情如火，瞬息万变，若战事需要，在某些堡寨，我军肯定是需要贵部给予更多便利，甚至协同布防的，届时还望大酋长能以大局为重，与我军精诚合作......毕竟，夏虏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击败夏虏，洮水沿岸百姓才能安宁，大酋长才能永享太平。”
俞龙珂仔细品味着王韶的话。
他心里其实也明白，完全将宋军隔绝在外是不可能的，宋军既然来了，就必然会进驻一些堡寨。
但至少，王韶现在给出了不侵犯他核心利益的承诺，让他也稍微安心了一些......眼下周围的形势对他不利，他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这已经算是不错的结果了。
“好！我愿与贵军携手，共抗夏虏！”
俞龙珂说道：“天亮之后，我便传令各部，开放道路，准备粮草，迎接王师过境！并派遣得力人手，助贵军熟悉地形，畅通消息！”
“大酋长深明大义。”
王韶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提着夏使的脑袋站起身来说道：“我这就返回陆经略处禀报，愿我宋羌联军，同心戮力，早破夏虏，共保洮水安宁！”
不久后，渭源堡外。
陆北顾的中军主力已然抵达，将这座扼守渭水上游的羌人堡垒围得水泄不通，而云梯车、冲车、砲车等攻城器械也已在堡外一字排开。
另外，附近愿意与大宋合作的羌人酋长们，也都被叫到了这里。
中军大帐内，陆北顾正与几位将领议事。
帐帘掀开，一名内侍急步走入，此人年纪不大，面白无须，正是朝廷派来的监军，带着“勾当秦凤路走马承受公事”差遣的李宪。
相比于黄道元那个纯坑人的货，李宪无疑是靠谱太多了。
当然，李宪也是个有主意的人，只是眼下刚跟陆北顾磨合没两天，还没表现出来而已。
“陆经略。”李宪拱手行礼，“前往狄道城的王机宜回来了。”
风尘仆仆的王韶进入帐中，详述了狄道城之行，包括刺杀夏使以及与俞龙珂达成初步协议之事。
除此之外，他还告诉陆北顾等人，俞龙珂也派来了信使。
“传他来见。”
不多时，一名身着羌人服饰的汉子被引入帐中，正是俞龙珂派来的信使。
信使告诉他，他携带着俞龙珂的信物及口信，可以进入渭源堡，劝说蒙罗角开堡归附。
“告诉蒙罗角。”陆北顾说，“俞龙珂大酋长已决意助宋抗夏，而渭源堡乃大军西进必经之路，若肯开堡迎纳王师，朝廷必不吝封赏，保其部众平安、牛羊无损，若负隅顽抗，则必然身首异处，勿谓言之不预也。”
使者领命，带着俞龙珂的信物，在宋军士卒的护送下向渭源堡走去。
堡门依旧紧闭。
使者在堡下高声喊话，墙头一阵骚动。
不多时，堡门上方便出现了蒙罗角的身影，他听完使者转述后，沉默良久，最终却摇了摇头。
“回去告诉俞龙珂大酋长，也告诉宋人。”
蒙罗角的声音透过墙头传来：“渭源堡是我的地盘，我的部众、牛羊都在这里面，夏人也好，宋人也罢，我谁也不投靠！谁要攻打渭源堡，我只能以命来守！”
使者无奈返回，如实禀报。
王君万、景思立、苗授、奚起等将领面露怒色，纷纷请战。
陆北顾面色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冷意......他给过蒙罗角机会了，既然对方不识抬举，那就怪不得他了。
而此战不仅是为了打通道路，更是要做给洮水以东所有观望的羌人部落看。
“冥顽不灵，自取灭亡。”
陆北顾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最后落在侍立在他身侧的两名年轻将领身上。
“姚兕、姚麟！”
“末将在！”两名年轻将领应声出列。
哥哥姚兕二十四岁，弟弟姚麟仅十八岁，皆是虎背狼腰的好汉子。
他们的父亲姚宝，当年便是战死于定川寨之役，而兄弟二人承父荫从军，因历史上皆是勇武过人的猛将，被陆北顾特意带在身边听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