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自从麟州大捷后,韩琦不仅地位愈发稳固,而且成功跟文彦博切割还更进一步......这么看来,用边功来当做更进一步的政绩,已经是一条明摆着能走得通的路子了。
所以对于再次出山的宋庠来讲,他若想真正在枢相的位置上坐得稳,甚至更进一步进政事堂成为首相,那么他在这件事情上就必须展现出与贾昌朝截然不同的担当,以及足够的魄力......上次罢枢密使,包拯弹劾他“无所作为”之言还犹在眼前呢。
赵祯听着,未置可否,目光转向宋庠:“宋卿以为如何?”
“陛下,贾枢使所言,看似持重,实则误国!”
此言一出,贾昌朝面色微变,赵祯的目光也凝了一凝。
宋庠继续沉声道:“夏贼野心,昭然若揭!若其自兰州大举南下洮水谷地,继而占据陇西,则我朝西陲屏障尽失,关中危如累卵,蜀中亦将震动!届时,夏贼可西控羌戎,南窥巴蜀,我再欲制之,难矣!”
“而前岁麟州一战,已显我军将士用命非不能战,当此之时,正宜针锋相对,岂可坐视夏贼坐大?至于粮饷转运,固然艰难,然三司近年整顿财税,已有成效,财力足可支撑......若一味避战求和,徒示弱于敌,恐夏贼贪欲更炽,边患将永无宁日!臣恳请陛下,当机立断,速发精兵西进,以攻代守,巩固陇西,并伺机予敌重创,方可保西陲长治久安!”
宋庠的话很有力度,而且他将战略利害给赵祯剖析得清晰透彻,更将“麟州大捷”的余威作为主战的底气,直接回应了贾昌朝的论调。
“宋枢相此言差矣!”
贾昌朝岂肯示弱,立刻反驳道:“麟州之胜,乃防守反击之功,岂可与劳师远征相提并论?况且西北地势复杂,我军深入,若粮道被截,进退失据,岂不重蹈昔日三川口、好水川、定川寨之覆辙?此非为国家计,实乃行险侥幸!”
宋庠当即针锋相对:“用兵之道,贵在审时度势,岂能因噎废食?”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在御前激烈争辩起来。
赵祯静静地听着。
宋庠的观点无疑是很有道理的,若是大宋此时什么都不做,坐视陇西落入夏国之后,那在战略上将陷入极大的被动。
而赵祯对宋军的信心,实际上也因麟州大捷有所提振......
总而言之,赵祯当然清楚宋庠表现出的坚决,其中不乏巩固权位的私心,但其对战略形势的分析也确实说服了他这位官家。
“好了。”
两个字,让宋庠和贾昌朝立刻噤声,垂首听旨。
“夏贼猖獗,觊觎陇西,断不可纵容。”
赵祯的目光落在宋庠身上,说道:“枢密院当即刻详议进兵方略,调兵遣将,筹措粮饷,务求万全,宋卿要亲自督办,不可有失。”
“陛下圣明!”
宋庠立刻躬身道:“臣必竭尽全力,筹划方略。”
见此结果,贾昌朝也不再坚持,但心中却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宋庠若是能借此机会取得边功,不仅将巩固其在枢密院的主导地位,更在官家心中留下了勇于任事的印象。
而他若再无作为,哪怕不犯错,恐怕离彻底失势也不远了,毕竟,盯着他过去黑历史的人可不少呢。
回到枢密院。
宋庠招来了陆北顾,将决定告知于他。
“老夫准备将你放到秦州知州、秦凤路经略安抚副使的位置上,你的顶头上司是刚从永兴军路调任到秦凤路担任经略安抚使的王拱辰,再往上是陕西四路沿边招讨使庞籍庞相公,至于后勤补给,则由即将升任陕西路转运使的燕度负责,他是你的老搭档了。”
宋庠看着陆北顾,干脆道:“现在你需要哪些在京的文官武将,尽管开口,但凡你觉得是此战必需,老夫都会尽力为你调配......至于军队,你可先从京城带一部分禁军,到秦凤路后,再从西军中抽调一部分劲旅。”
沉思片刻后,陆北顾说道:“官员方面,首推正在守选的进士张载张子厚,他乃陕西人士,庆历元年便曾撰《边议九条》向当时主持西北防务的范文正公上书,陈述收复洮西失地之策,因此进了范文正公的幕府历练,而且他还曾亲身踏勘过洮水谷地,对陇西山川地理可谓是了如指掌。”
宋庠微微点头:“此人我亦有耳闻,其学务实,其志坚毅,确是合适人选,你欲命其任何职?”
“学生以为,可令张载与王韶一同勾当秦凤路经略司机宜文字,参赞军机,处理机要文书。”
“王韶?”宋庠略一思索,“可是此前曾上书言边事的那位?嗯,他有锐气,与张载可成互补,还有吗?”
“还有一人,关乎军械保障。”陆北顾道,“学生需要三司盐铁司胄案的沈括来负责军械。”
“人尽其才,此请亦准。”
说完了文官,陆北顾又说道:“军队方面,学生希望能从京城禁军中,抽调上四军之一的龙卫军或神卫军一部随行。”
“至于将领,学生首要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杨文广,杨家将世代忠烈,杨文广本人曾在范文正公麾下戍守西北,对西北情况熟悉,后来追随狄青前去征讨侬智高也证明了其才干,堪为领军大将。”
宋庠忽然问道:“那你与他可还算熟悉?选将不可只图其名声大,要用可靠听调的。”
“熟悉,若是不熟悉也不敢用。”
陆北顾诚实地答道:“而且学生在麟州时,曾与其弟杨传永并肩作战,自学生调入枢密院后又与其多有往来,知其老成持重,经验丰富,与贾逵性格相反,非是会轻敌冒进之人,只要有他领军必不会中夏贼诱敌之计。”
他稍作停顿,补充道:“此外,若有可能,学生希望将龙卫军右厢第四军都虞侯贾岩也带过去,用其护卫左右,以策周全。”
“皆可,朝廷无不允准之理。”
听完陆北顾这一系列要求,宋庠毫不犹豫地便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