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祐四年孟春。
开封城中的年节气氛尚未散尽,这天,陆北顾早早地布置好了家里。
宅子内外洒扫一新,中堂铺设锦席,香案上陈列着象征性的缁布冠、皮弁、爵弁三冠......这些冠冕完全是礼仪象征,但古礼的庄重程式肯定是要一丝不苟的。
吉时将至,宾客陆续抵达,都是他的同僚、亲戚、朋友。
按照礼节,冠礼一般由父亲或兄长主持,正宾则通常由德高望重的长者担任。
不过陆北顾的父兄皆已离世,故而便由老师宋庠担任主持,正宾则由欧阳修担任。
“弃幼志,成德器。”
宋庠唱礼声起,冠礼正式开始。
欧阳修缓步下阶,至陆北顾面前,亲手为其解髻,梳理头发,挽成成人发髻,以帛包覆,插入发簪。
随后,欧阳修取过那顶以黑色麻布制成的缁布冠,稳稳戴于陆北顾发髻之上。
“兹尔初加,授以缁布之冠。此冠质朴,喻尔当弃游冶之心,绝童稚之趣。自今日始,须明德修身,砥节砺行,以忠孝为本,以仁义为纲。立身朝堂,当思报国;处身乡野,勿忘修身。望尔慎独慎微,日新其德,不负此冠。”
陆北顾躬身拜道:“必当克己复礼,勤勉修身。”
言毕,依礼退入东厢房,换上与缁布冠相配的玄端服。
“备武事,参政务。”
宋庠赞礼再唱,二加之仪开始。
欧阳修为陆北顾取下缁布冠,重新整理发髻,再次插簪固发。
接着,他取过那顶以白鹿皮缝制、形似军帽的皮弁,为其加戴。
“兹尔再加,授以皮弁之冠。此冠乃武事之象,喻尔既已成人,当有执干戈以卫社稷之勇,参政务以辅君王之能。尔于麟州曾临战阵,于雄州曾抚边民,当知文韬武略,皆为国器。望尔精进不已,文武兼资,堪当大任。”
陆北顾再次深深揖礼:“必当精研武备,以报君国。”
他再次入东厢房,换上一套与皮弁相配的素色深衣。
最后的三加之礼最为隆重,按理来讲,是这时候由长者起表字的,不过因为官家已经赐字了,就没有这个环节了。
“承祭祀,全成人。”
欧阳修第三次为陆北顾整理发髻,他捧起那顶赤黑色、平顶象征“天圆地方”的爵弁,庄重地为陆北顾戴上。
“兹尔三加,授以爵弁之冠。此冠乃祭祀之服,喻尔德性已成,可奉祭祀,可承宗祧。冠礼既成,尔便是顶天立地之丈夫。望尔常怀敬畏,上敬天地祖宗,下恤黎民百姓,中立不倚,持心如衡,终始如一。”
陆北顾三拜至地,声音坚定:“必当权衡持正,谨遵训诫。”
他起身,步入东房,换上最为庄重的与爵弁相配的纁裳赤舄,当他第三次现身时,冠冕堂皇,气度雍容,堂内宾客无不颔首。
三加礼毕,陆北顾依次拜见诸位宾朋,感谢众人观礼,随后便是喜闻乐见的开席环节......他特意花重金请了最近的一家正店来承接这活儿,正店知道他身份,也没敢怠慢,宴席安排的很用心。
陆北顾穿梭于席间,向众人敬酒致谢,众人皆赞其虽年少显达,前途不可限量。
冠礼结束以后,他依旧是每日在枢密院中忙碌。
春天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唯一让陆北顾关注的,就是改革后的科举......省试和殿试从三年一次改为两年一次,而录取人数减半,改革后的科举实际录取比例相当于过去的七成多。
今年是翰林学士胡宿权知贡举,依旧是官家于崇政殿亲自殿试,进士科共有一百三十一人及第,三十二人同出身,诸科则是一百七十六人及第、同出身。
上一届的猛人们,这届表现依然很猛,刘几改名刘辉,只复习了一年多的时间,就由太学体改为古文体,并且一举夺魁。
而章惇则是杀进了一甲,比上次的排名明显提高了一大截,虽然没拿到状元,但这个名次他也已经足够满意了,故而并未如上一届那般回去重考。
不过其他落榜的考生,自然对于新的科举制度是不太满意的,面对士林舆论,官家不得已诏令礼部贡院,此后将参加省试六次且年五十以上者,直接给予特奏名进士出身。
给了个“大保底”,士林舆论这才算平息了下去。
以后若是特奏名进士越来越多怎么办?那只能相信后人的智慧了,反正总有办法的,要么再改革一次科举制度,要么无限期推迟授官呗。
到了四月,已经致仕的陈执中去世了,官家亲临其宅第祭奠,赠官太师兼侍中。
前往致哀的贾昌朝难得真情流露,扶灵痛哭,回去竟是病了一场。
而针对陈执中盖棺定论的谥号问题,朝堂上吵成一片,本来不算很大的一件事情,又隐约演变成了党争的焦点。
最后还是官家拍板,鉴于当年真宗朝时储位未定,陈执中独率先上疏,对官家有拥立之功,故而谥“恭”。
而自五月起,青唐吐蕃的局势开始日趋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