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戟尖斜指地面，“孩儿请求领一千玄兵卫绕过象群，直取敌方王阵，斩下千乘之王首级！”
“奉先，稍安勿躁。”
面对吕布请战，陈通神色淡然，端坐乌骓马背之上。
他身姿挺拔如峰，眉眼冷峻淡漠，目光平静望向那一片碾压而来的黑色兽潮，没有半分波澜。
“还不是你出手的时候。”
话音落下，陈通缓缓抬手，握住腰间斩蛇剑剑柄。
剑身半寸出鞘，凛冽寒光映亮他漠然的侧脸。
一字一顿，声音响彻将台：
“众军准备，火牛阵！”
嗡！
一声令下，秦军两侧营寨木栏轰然坍塌。
一望无际的平原之上，上万头狂暴公牛被尽数放出。
每一头公牛体格粗壮，牛角锋利，周身浸透烈性火油，额头、脊背绑满易燃硫磺枯草。
下一刻，点点火光引燃牛身。
转瞬之间，上万头火牛通体燃烧，赤红烈焰映照天地，凄厉牛吼震彻旷野。
原本就性情暴躁的公牛，被烈火灼烧，痛到极致，彻底陷入疯狂。
没有管束，没有方向，只有本能的疯狂前冲。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牛群狂奔，大地震颤。
密密麻麻、无边无际的火牛洪流，宛若一片燃烧的赤色海啸，
凄厉狂暴的牛吼刺破长空，沙哑且疯狂，响彻整片恒河平原。
转瞬之间，两大兽潮轰然相撞。
单论体型，这些公牛在战象面前渺小不堪。
战象皮肉厚实、重甲覆身，身躯巍峨如山，一根粗壮象鼻便可掀翻战马，坚硬獠牙能够轻易捅穿甲胄，二者体量有着天壤之别。
可此刻的火牛，早已不是寻常牲畜。
这些原本就性情暴戾的壮年公牛，在火焰的烧灼下，双目赤红，理智尽失，
它们无惧巨兽，不畏死亡，头顶锋利硬角，发了疯一般狠狠撞向面前的庞然大物。
砰砰砰！
沉闷厚重的碰撞声连绵不绝。
锋利牛角狠狠顶在战象粗厚的腿腹、柔软的胸腹缝隙之间，即便无法重创重甲巨象，也带来了极强的冲击力。
熊熊燃烧的牛身贴在象皮之上，火焰顺着象毛快速蔓延，灼烧着巨象的感官。
先前一轮火箭火油，已然让前排象群陷入混乱，
如今直面漫天火海、疯癫火牛，即便是久经驯化的战象，也彻底扛不住了。
它们惊恐地摆动长鼻，硕大的脚掌不安地刨动黄沙，惶恐的嘶吼此起彼伏，
前排巨象本能后撤，疯狂扭转身躯想要逃离火海，可后排象群依旧在军令驱使下悍然前冲。
前后挤压，进退无路。
混乱，再度升级！
“火牛阵，还真是疯狂。”
无怪乎管仲能以此阵复国，
只不过这损耗太大了……
一波火牛阵下来，不仅要损失数万头公牛，
己方这边，被掉头的疯牛杀死的将士也有成百上千。
秦军高台之上，
陈通眸光冷冽，他漠然看着下方兽潮冲撞，缓缓抬起手臂，沉声断喝：
“放箭。”
军令落下，秦军两翼早已列阵待命的弓箭手，同时松开紧绷的弓弦。
漫天箭雨破空而出，遮天蔽日，密集得如同黑云压地。
箭矢之上裹着浸油麻布，离弦瞬间被明火引燃，化作万千火矢，呼啸着倾泻向混乱的象军阵列。
灼热火矢穿透空气，火焰蔓延哀嚎声响彻旷野。
未等联军从箭雨之灾中缓过神，
陈通冰冷的声音再度响彻战场：
“投石！”
轰！轰！轰！
秦军后方，数十台重型投石车猛然迸发巨响。
粗壮绞绳紧绷断裂，沉重的抛臂狠狠弹射，带着破空轰鸣之声，将一颗颗磨盘大小的巨石、密封严实的火油桶，尽数抛向联军腹地。
巨石砸落，硬生生砸烂巨象脊背、碾碎士兵甲胄，坚硬黄沙被砸出深浅不一的坑洼，碎石飞溅，杀伤力骇人。
紧随其后的火油桶凌空炸裂，粘稠火油漫天泼洒，落地瞬间被明火引燃。
一簇簇火光冲天而起，无数火点连成一片，赤红火海彻底吞噬整片平原。
混乱的象兵军团死伤惨重，哀嚎不断。
失控的巨象疯狂乱窜，同族踩踏、互相厮杀，庞大的兽尸层层堆叠，粘稠血水浸透黄沙，汇成蜿蜒血洼，触目惊心。
战场腹地，原本紧随象兵后方稳步压进的罗马公民军团，此刻正保持着严密的方阵队列，缓缓向前推进。
他们还不清楚前方战场情况，只听到前方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只当是秦军被杀的哭爹喊娘，
军团长乌尔班二世端坐战马之上，时刻把控着军团推进节奏。
感受着前面战场传来的灼热气息，他眉头骤然紧锁，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刺骨寒意。
耳边传来的象鸣，也变得格外诡异。
往日交战，孔雀战象嘶吼霸道凶戾，带着碾压一切的狂傲。
可此刻传入耳畔的象鸣，嘶哑、破碎、颤抖，
不是杀伐的怒吼，而是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痛苦与哀鸣。
不对劲！
乌尔班二世浑身汗毛倒竖，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厉声嘶吼：
“全军止步！后撤！立刻后撤！”
可军令下达的瞬间，前方火海之中，数百头通体燃烧的火牛冲破混乱象群，瞪着赤红双目，直直朝着罗马方阵冲撞而来。
狂奔的火牛裹挟着烈焰热浪，气势汹汹，悍不畏死。
“举盾！结阵！”
乌尔班二世嘶吼咆哮，紧急应变。
训练有素的罗马士兵反应极快，顷刻间两两靠拢，厚重方形盾牌层层叠加，紧密扣合，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盾墙。
砰砰撞击声接连响起。
火牛狠狠撞在盾墙之上，牛角崩裂，头骨塌陷，燃烧的身躯无力滑落。
数十头火牛撞死在盾阵之前，滚烫的血肉、焦黑的碎骨黏在盾牌之上，腥臭刺鼻。
付出近百人伤亡的代价后，罗马方阵硬生生扛下了第一波火牛冲击，阵型未曾溃散。
乌尔班二世刚松一口气，眼底却骤然映入一片绝望的画面。
越过火牛尸骸，第二波冲击已然抵达。
可这一次，冲来的不再是火牛。
是彻底失控、彻底疯狂的战象！
这些巨兽浑身带火，皮肉焦黑，双目赤红，早已失去所有理智，踩着满地尸骸，蛮横无匹地冲撞而来。
不分敌我，不分阵营。
轰然一声巨响，失控的巨兽冲入人群，象鼻横扫，巨蹄践踏，冰冷獠牙肆意撕扯甲胄与血肉。
罗马士兵盾阵在巨兽面前如同纸糊，很快便被撵杀殆尽。
后方跟进的孔雀步兵、轻骑兵，来不及躲闪，也被逃窜的巨象裹挟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