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成下令钟离破领一百玄兵卫与四百侍卫封锁安陵邑、杜陵邑,
这两处是列侯高官与宗室贵胄聚居之地,
围堵起来,以防这些人去甘泉宫通风报信。
部署妥当后,陈成方才带着刘据赶往平民区。
长安,宣平坊。
祭祀秋收的高台下,被围得水泄不通。
高台之上,十几辆马车并排而立,车帘敞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金银在日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刺得人睁不开眼。
“钱,好多的钱!”
人群一片嗡嗡的轰鸣,间或夹杂着几声吞咽口水的声响。
消息早已像长了翅膀般传遍了整个宣平坊,一传十、十传百,连周边几坊的百姓都闻声赶来。
如果不是台下四周站着百名佩刀带甲的卫士,恐怕早已有人按捺不住冲上去哄抢。
陈润站在高台边缘,心中暗自嘀咕:“成儿让我带纸笔和金银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饶是他经商多年心性沉稳,纵使这些金银都是来路正当赚取,
此刻被无数双饥饿又贪婪的眼睛死死盯着,也难免浑身不自在。
“最多半个时辰,若是陈成还不来,这些被生计逼到绝境的民众必然会失去理智,届时别说百来个卫士,便是再多一倍,也拦不住汹涌的人潮。”
就在陈润焦灼万分之际,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让开!都让开!”
一队玄甲精骑纵马开道,硬生生从拥挤的人群中拓出一条通路。
一身玄甲、手持大戟的陈成骏马疾驰而至,在高台之下稳稳停住,刘据紧随其后,
二人翻身下马,快步登上高台。
“成弟,这是要……”
刘据站在高台上,低头看向台下乌泱泱的人群,心中升起一丝慌乱。
他是大汉储君,自幼研读律法、济学、百家典籍,学的是治国安邦之道,却从未有过如此近距离面对数万黎民的经历。
陈成未直接回答,抬手指向台下,问道:“殿下,如今大汉百姓的眼里,还有什么?”
刘据依言望去,百姓的眼神直白而赤裸,没有丝毫敬畏,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他蹙额沉声道:“贪婪、饥渴,不敬与怨愤……此处险象环生,我等且退吧,若有暴徒滋事恐生祸端。”
陈成按住了刘据的手,“殿下,民之贪婪,人之本性也。金银当前,长安黔首终其一生之积,不及眼前之十万一,焉能不动心?”
“民之饥渴,盖因苛政猛於虎。终岁耕作,汗滴禾下却不得一饱,此乃生计所迫也。”
“民之怨愤,罪在我等上位者!未能为其开生路,未能使安居乐业,民有怨,何足怪哉?”
他转头看向刘据,眼神坚定:“殿下如今大汉之主,他日临御天下,需民心以固社稷。今日举义,更需黔首披甲执锐,为我前驱!”
“自古唯有暴君惧其子,今殿下欲成圣君,便在此刻正视民心!”
“……”
刘据望着台下那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却藏着怒火的百姓,
再想起陈成的话,心中的慌乱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肃静!”
陈成二字出口,声如洪钟,瞬间压过全场嘈杂。
全场骤然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台上那个身着玄甲的少年身上。
谁都能看清,他身旁站着的,是身着朝服的太子。
那是大汉储君,除了天子出巡时远远跪拜过,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见到这般崇高的人物。
只是今日,无人跪拜。
不是不敬,而是大汉常年征伐带来的苦难磨平了其敬畏之心,众人情绪已经到临界点了。
刘据整衣肃容,朗声道:“诸位子民!今甘泉宫有奸佞作乱,意图谋害本太子、倾覆大汉社稷!恳请诸位与本太子共举义旗,清君侧,保家国!”
话音落,台下死寂依旧。
百姓面面相觑,眼神漠然,全然一副事不关己之态。
刘据愣住了,为什么?为什么家国将倾,这些百姓却如此麻木?
未几,人群中忽起一声嗤笑,继而笑声渐起蔓延全场。
陈成早有料到这般景象,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有个屁的责。
兴亡之责,在士大夫,在既得之权贵,在乎天子,与食不果腹的匹夫何干?
长安乃百家学坛之中心,济学民风教化非独崇儒家君君臣臣之论,更重实际利害。
皇帝老儿征伐,官员贵族受赏,凭什么令我们黔首卖命?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大汉换个人来做皇帝,和百姓有关系吗?
陈成对刘据低声道:“殿下,黔首不问谁主天下,只问谁能使其存活,您将如何治国,现在就告诉他们!”
言罢,复横戟大喝:“肃静!太子有旨,细听!”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刘据攥紧拳头,“诸位!本太子登基,即刻推行轻徭薄赋,改行十二税一!尽废苛政,罢黜酷吏,还天下清明!”
台下,众人麻木的眼中终于泛起了光。
“不错,刘据的话语还是很有煽动性的,不愧是堂堂大汉太子。”
陈成知道,时机已到。
先给百姓一个盼头,再实实在在的给到钱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