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的辩论很快一边倒,保守党鸦雀无声。
刘彻这才起身走到陈历面前,肃然躬身,“恩师此策甚妙!堪称神来之笔!”
他心中满是震撼与钦佩,陈历不仅治学精深,为一代儒宗,治国理政更是运筹帷幄,深不可测。
刘彻又问了一个问题,“恩师,朕尚有一问,若是诸侯王不甘就范,悍然造反,当如何处置?”
陈历道:“诸侯王若要造反,有且仅有现在一次机会。推恩令乃陛下仁政,若有人敢逆势而为,起兵作乱,便是背主忘恩、祸乱天下,朝廷便可师出有名,名正言顺地举全国之力收回其封国,以儆效尤!”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若是他们安分守己,不敢作乱,那便再好不过。诸侯国的权力与疆土一代代稀释、拆分,而这流失的一切权力,最终都会尽数流向陛下的龙椅,汇聚于未央宫,成就大汉万世基业!”
陈历话音刚落,一道洪亮如钟的声音骤然响起。
“陛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卫尉陈凛大步出列,甲胄铿锵作响,身形挺拔如松。
“若有诸侯敢反,臣请命领兵出征!当年七国之乱,臣尚能随先父踏平叛逆,今日若再有人作乱,臣必亲率铁骑,再次踏平叛乱诸藩,让天下皆知,大汉天威,不可侵犯!”
此霸道之言一出,殿内气氛陡然一凝。
刘彻再无迟疑,“恳请恩师替朕拟诏,即刻推行!”
……
淮南国,寿春。
刘安手中捧着从长安快马送来的皇帝诏书,诏书之上,笔墨工整,大概意思就是:
“诸侯王们啊,朕的宗亲们啊,你们为大汉操劳实在太伟大了,你们的儿子都是刘家的骨肉,怎么能只疼大儿子不疼小儿子呢?”
“朕这做皇帝的看不下去了,朕要推恩,朕要把恩惠推广到你们每一个孩子身上。”
“从今天起,你们死后土地不仅要给嫡长子,还要分给其他的庶子,其他的庶子拿了地,你的血脉就可以开枝散叶更好传承下去了。”
刘安两眼一黑,胸中气血翻涌,险些栽倒在地。
“好一个推恩令!好一个刘彻!好一个陈氏!这是推哪门子的恩,分明是挑拨我骨肉亲情,借我儿之手,分我疆土,灭我封国!这是噩梦,是赤裸裸的抢劫!”
身为当代黄老学派的领军人物,学识渊博远超常人的大学者,如何看不出这温情脉脉背后的雷霆手段?
长子刘迁立于一旁,面色铁青道:“父亲!这刘彻和陈氏欺人太甚!明摆着是要瓦解我们诸侯!不如我们即刻联络其他诸侯王,起兵反了!拼个鱼死网破,也比坐以待毙强!”
刘安缓缓抬起头,长叹一声:“我儿啊,大势已去……反不了了。”
“为何反不了?”刘迁急声追问。
“反?以何为反?”
刘安声音悲凉,“若是这道诏令颁布之前,我们举全淮南之力,联合其他诸侯同心抗上,尚有一线生机。可如今,这推恩令一出,便是儿子抢老子的封地,弟弟抢哥哥的疆土。”
“我敢不分吗?你身为嫡长子,敢阻拦弟弟们分地吗?我们不敢,也不能,我的亲生儿子们,你的那些弟弟们,绝不会答应!”
“他们会天天盼着我死,盼着你死,好早日分得土地爵位。我们一旦拒绝,今夜我的药碗里,可能就会被人下毒!”
“还有昔年吴王坐拥甲士十万,都被陈凛灭杀,如今这尊战神还在,我等谁能与之抗衡?”
刘迁闻言,坐地悲声大哭,“呜呼,国不存,家不复矣!”
中山国,国都卢奴。
靖王刘胜拿着诏书,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在殿中。
他不同于刘安的睿智大才,却也清楚地知道,这道诏令意味着什么。
尤其是想到自己那满屋子的子嗣,刘胜便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
他踉跄着走到殿外,望着庭院中嬉闹五十多个幼子,眼中满是愁苦与无助。
仰天长叹一声,带着无尽的悲怆:“刘彻啊刘彻!你这一道诏令,是要断我子孙的活路啊!”
夜幕降临,王宫之中一片欢腾。
那些平日里备受冷落、毫无继承希望的庶子们,得知推恩令的消息后,一个个喜不自胜,奔走相告,整夜都沉浸在即将获得封地爵位的狂喜之中。
而刘胜,这位坐拥一百二十个儿子的生孩子高手,却独自一人躲在后堂的角落里,无人问津。
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想到自己家族未来的命运。
中山国疆域本就不算辽阔,这般代代分封下去,分至自己的曾孙、曾孙的曾孙之时,怕是连一寸完整的田地都剩不下了!
到那时,他们要以何为生?
种地都无田可种,难道要沿街乞讨不成?
想到子孙后代的凄凉境遇,刘胜再也忍不住,捂住脸,发出了压抑而绝望的嚎啕大哭。
“子孙难有出头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