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历眸中掠过万千风云,感慨道:“属于诸侯王的时代,将要过去了……”
大汉立国,行郡国并行之制。
中枢设郡县以固根本,地方封诸侯以抚天下。
这并非历史逆行,而是时代必然。
当年高帝刘邦定鼎天下,大一统之念尚未深植人心,百姓心中仍觉得自己是秦人、魏人、赵人、韩人……谁管自己叫汉人?
纵使有忠武王陈麒这般擎天玉柱辅佐,亦难逆天而行。
为顺天下民心,安各方豪杰野望,遂分封异姓诸侯王,以换社稷初定。
时移世易,传至刘彻一代,昔日用以镇抚四方的诸侯王,已然蜕变为盘踞地方的超级财阀与独立王国。
国有铜山,可以自己铸钱,有盐池,可以自己卖盐,掌握了国家的金融印钞权和核心能源,不用向中央纳税,甚至自己有军队,有法律。
私蓄甲兵,自定律法,俨然一方小天子。
陈历也很清楚,一旦削藩便是动天下诸侯之共同利益。
这些刘姓宗亲,必当抱团死抗。
“不过也得益于文景二帝的一点点割肉,更有我叔父与凛弟,七国之乱一战定乾坤,踏破诸侯联营,肢解故国封地,再无足以抗衡大汉中枢之强藩。”
“如今,只差给这些残喘诸侯最后一击了。”
昔年贾谊献《治安策》、晁错推《削藩策》,皆是惊世之才的远见卓识。
如无这二位先行者,也无今日削藩之策。
此时的皇帝与陈氏一条心,朝堂也已肃清党争。
中央军队也远强于诸侯国,陈历也终于可以上奏千古第一阳谋——推恩令。
那一刻,朝堂上的空气是凝固的。
紧接着瞬间一片哗然,随即便是满堂附和。
“陈公此策,绝妙!”
“这推恩令,看似温和,实则暗藏雷霆手段,纵横家以“合纵连横”之术,分化瓦解强敌,不战而屈人之兵,而推恩令亦是如此。”
“表面上是恩及诸侯子弟,实则将大诸侯国肢解为无数小侯国,使其自相削弱,无需动刀兵,便能彻底根除诸侯之患。
“不费一兵一卒,便将强敌化于无形,此等谋略,较之纵横家的捭阖之术,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绝大多数臣子皆明此策之精妙,纷纷躬身附议。
心中暗叹,不愧是吾等恩师,百家大成者策略。
但有些保守派的大臣们面面相觑,不甚赞同。
保守派也分为两党,一是传统儒生,他们习惯了儒家的亲亲尊尊,习惯了讲理法。
这这种让儿子造老子反的计策,听起来太缺德,太阴损了。
儒生们心中暗骂陈历,改良儒学,整出个什么百家济学已经是违背老祖宗的决定,大逆不道了。
如今这种枉顾纲常的毒策,简直就是把孔夫子的棺材板都要气开了!
不过儒生们也只敢心里骂,毕竟朝堂上半边头都是济学门生新吏,这些人战斗力强,凝聚力强。
儒生们可不想惹这么个团体,但是还是发出了怒吼抗议:
“这不合乎礼啊!”
保守派另外一党,几位秉持黄老之道的老臣面露忧色,出列劝谏:
“陛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如今四海升平,君臣相安,咱们只要维持现状,大家面子上过得去,您还是皇帝,他们还是王,无为而治岂不美哉?”
“美哉,确实美哉。”
但刘彻听完陈历的奏策,眼睛里闪过的,是猎人看到猎物时,那种嗜血的光芒。
面对保守派的反驳,陈历都不用开口,已经从刘彻充满野心的眼神中读出来了。
而且保守派的言论刚落不久,便被朝堂之上的济学门生群起而驳。
他们引经据典,条分缕析,将推恩令之深远意义阐发得淋漓尽致,瞬间便将反对的声浪压得销声匿迹。
陈历立于一旁,默然静观,心中不由感慨:“陈氏一族两代三公,素来以清誉立身,从不结党营私。未曾想到我这里竟然打破了……”
他本无意结党,可身处太学祭酒、皇帝老师的身份,官职不高却手握朝堂话语权,自然有人闻风而来,附浪而聚。
更何况,他身为济学创始人,在那些以济学入仕的学子心中,便是精神支柱,是引路明灯。
这般桃李满天下,朝堂之上门生故吏遍布,早已形成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力量,非他刻意为之,实乃时势使然。
陈历只得感慨,“是以后世很多党争是必然的,孤舟不附浪,但浪会随孤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