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还此策,便是笃定了要拿下刘濞。
晁错仍有顾虑,迟疑道:“吴王乃是高帝亲封的诸侯王,更是如今宗室中辈分最高、资历最长之人。若从他开刀,恐怕会让其他诸侯王心生兔死狐悲之感,削藩之策欲速则不达……”
陈还心中叹道:“晁错确实是个人才,懂得柿子要挑软的捏,想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逐步削藩,分化瓦解诸王势力。”
若是面对一群根基较浅的三代藩王,这计策或许真能奏效。
十几年下来,就能把藩王拿捏的明明白白。
只可惜碰到的是刘濞,这个颇为狠辣的角色。
当年刘邦前脚封刘濞为吴王,后脚便察觉此人藏拙隐忍,心生杀意。
关键时刻,刘濞直接跪伏于地,痛哭流涕地求情:
“臣乃陛下亲侄儿!血脉相连,同宗同源,臣此生必当恪守臣节,绝不敢背叛陛下与您的子孙后代!”
刘邦见状,才打消了杀心,只是象征性地告诫了几句,便放过了他。
回去之后,刘濞苦心经营吴地,煮盐铸钱、招兵买马,将吴地治理得风生水起,俨然成了东南一霸。
这般能屈能伸、心机深沉又极具能力的狠人,绝不是晁错、贾谊这两个太守礼制的儒生能拿捏的。
正因此,想要削藩成功,必先除吴王。
陈还道:“陛下,正因吴王声望隆、势力强,方需先下手为强!若待其察觉朝廷削藩之意,预联诸王备战,届时再兴兵,便是席卷天下之恶战,损耗将难以估量!
刘启反复思忖,道:“太傅所言极是!便依此计行事!”
旨意既定,贾谊即刻拟诏。
一封诏书,快马发往吴国。
……
会稽,句章县,陈府。
府内静院,茶香袅袅。
陈随亲自为对面的客人斟上一盏清茶。
他所接待的,乃是一位重要的客人,吴王刘濞。
“临海侯将这会稽五县治理得极好啊。闻说数年前此地盗匪横行,民不聊生,如今竟已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连山中匪患都已尽数清扫,实属难得。”
刘濞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一身玄色王袍衬得他气度沉凝,虽年近七旬,眼神却锐利如鹰。
陈随闻言,淡然一笑,抬手虚引:
“吴王谬赞,匪患肃清,非我一人之功,全赖会稽郡守调遣兵卒,协同地方乡勇合力清剿,再者百姓安居乐业,盗匪自然无滋生之地,此乃上下同心之效,陈某不敢独揽其功。”
“临海侯倒是谦逊。”
刘濞放下茶盏。
世人皆知,忠武王陈麒育有三子。次子陈还身居太傅之位,乃三朝重臣,是支撑大汉社稷的柱石。
庶子陈勤当朝左相,四十年育马无人问,
一朝著作天下惊,如今遍历四方推行农桑之法,修建水利救济苍生。
唯有眼前的陈随,平平无奇,自受封临海侯后,便一直蜷缩在会稽之地,极少涉足朝堂纷争,仿佛只是个安于一隅的旁支。
“此人,明明才是陈氏大宗,却如此藏拙……”
刘濞却深知,这陈随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带领毫无根基的陈氏在会稽五县落脚,
经营三十余载,对外率领军民抵御百越侵扰,稳固边境。
对内推广耕作,轻徭薄赋安抚百姓。
会稽之地七山二水一分田,土地贫瘠,早年百姓多有饥馑,竟是被他硬生生盘活,让数十万名曾食不果腹的百姓得以温饱。
这种人,简直就是深藏不露。
陈随见刘濞话里有话,却迟迟不入正题,
便主动开口,问道:“吴王驾临寒舍,想必不是为了与某闲谈民生利弊吧?若有赐教,还请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