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觉民落水后没多久,便直接开启了【驭影】。
浓稠的阴影如浸透的墨汁,无声在水下铺展、渗透,即便湍急的水流也无法将其冲散。
傅觉民穿行于阴影之间,感受着一种言语难以描述的奇异——仿佛置身于水底的另一重寂静维度,没有声音,也没有任何的压力。
透过朦胧的水影,他看到那“吞”下李怀霜的鱼妖入水后毫不迟疑,庞大的身躯灵巧一摆,便朝着与水闸相反的方向飞速潜去。
在得到李怀霜的“帮助”后,这鱼妖仿佛立即从此前“失控”的边缘中挣脱出来,恢复“理智”,正迅速远离这个为它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至此,蟾宫诱捕鱼妖的计划已可宣告再次失败。
但对傅觉民来说,属于他的“狩猎”,才刚刚开始。
他依靠【驭影】,顺着水流泄落的方向飞快靠近龙门水闸。
傅觉民在水中不断下潜,渐渐的,接近那潜伏于水下铁栅牢笼深处的某个巨大阴影....
昏暗水底,一片幽蓝色的冷光照亮了方圆数丈的水域。
光源中心,是一只匍匐于水底的巨型蟾蜍,体型堪比水牛。它外凸的双眼如同两盏浸在寒潭中的诡异蓝灯,随着呼吸,肚腹与腮帮富有节奏地鼓动着,吞吐着水流与幽光。
大片随波摇曳的阴影悄然“流淌”至巨蟾近前。
陡然间,一只修长而结实的手臂从阴影中无声探出,紧接着是身躯、头颅....傅觉民完整的身形显现,一只手如铁钳般扣住水笼那足有成人腿粗的漆黑铁栅。
水流拂过面颊,他凝视着近在咫尺的蟾妖,眼中幽光微闪。胸腔内,心脏沉稳而有力地搏动,在这绝对寂静的水下,成为唯一清晰的声响。
一丝微妙的紧张感萦绕心头。
这紧张大概源自身在水下,一身实力不知能发挥出来几成的些许局促与不安之感。
任何人在一个完全不熟悉的环境下,难免会生出本能的紧张,傅觉民也不例外。
但他毕竟有【驭影】,很快便将这些许的情绪给压下去。
他的出现,似乎并未引起蟾妖的丝毫警觉。在它那对幽蓝的“灯笼”里,傅觉民与随水流飘过的鱼虾、水草似乎并无区别,仅是环境的一部分。
傅觉民心念微动,身形倏地没入阴影,下一瞬,已几乎贴至巨蟾布满肉瘤的粗糙背脊。
他伸出手,试图触碰那诡异的表皮——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的刹那!
“砰——!!!”
一道清晰到极致的真空轨迹,毫无征兆地在昏暗的水底炸开!
恐怖的冲击波无声肆虐,几条恰好游经此处的河鱼,连挣扎都未能显现,瞬间便化为细密的血雾与碎末,无声地融于水中。
轨迹所过之处,水体呈现出短暂的凹陷与崩解,随即引发疯狂的倒灌,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小型涡流,释放出强劲的吸力,连沉重的铁笼都随之微微震颤、嗡鸣....
傅觉民的身形出现在水笼之外,脸上掠过一丝凝重与忌惮。
这蟾妖不动,他还真当对方是“死”的,结果一动之下,爆发出的攻势却如此恐怖。
同样是舌头攻击,眼前这蟾妖可比当初那只守宫妖要强太多了。
相比于守宫妖的“稚嫩”与“青涩”,这蟾妖无疑显得“成熟”许多。
“能被蟾宫请出来诱捕鱼妖的,实力大概率也和那鱼妖差不多一个等级...”
傅觉民眉头微蹙。
若是在岸上,他【妖体】全开,倒是不惧与之斗一斗。
但在水下身不着力,各种限制,还真没有太大把握。
这下又回到傅觉民面对水下妖魔时常需要面对的一个问题——怎样才能将其从水里引出来?
傅觉民望着眼前又恢复平静,继续鼓动腮帮、无声“孤寡”的蟾妖,立在水中,眉头紧皱。
然而很快,他紧皱的眉头就迅速舒展开来。
“我真是傻了!”
傅觉民抬手轻拍前额,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弧度:“这家伙可不是野生,而是‘家养’的。
蟾宫岂会任它一直沉在水底...”
想到这里,他心中豁然开朗。
不再看那巨蟾一眼,身形一转便悄无声息地没入阴影,如一道向上的暗流,朝着水面升去.....
.......
河岸堤坝,已然化作战场。
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枪声与惨叫声混杂成一片刺耳的喧嚣。
先是蓝衣帮与樵帮的人马最先赶到,截住了未能完全撤离的教头、少爷及唐镜一行。
紧接着青联帮众、华界与租界的巡警也相继涌入,多方势力在这狭窄的堤坝上犬牙交错,展开混战。
火把的光芒将河岸照得亮如白昼,人影在火光中疯狂搏杀、倒下....
距离这片混乱战场不远,一处废弃货栈的屋顶阴影里,三道身影静静伫立,俯瞰着下方的厮杀。
“看形貌体态,是季少童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