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
不轻不重的脚步声,踏碎场中凝结的死寂。
“嗖、嗖——”
几道衣袂破风声仓促响起,是那几个滞留下来的江湖客。此刻他们如梦初醒,如同惊弓之鸟般跃起,头也不回地扎进身后浓墨般的黑暗,逃命去了。
傅觉民未予理会,只是神色平静地朝着某个方向,继续迈步。
他每踏前一步,以唐镜为首的那群革命党人,身躯便跟着震颤一下,脸色亦苍白一分。
在他们眼中,大片大片浓稠的阴影正自那道狰狞身影的脚下滋生、蔓延,随着他的步伐如无声潮汐般席卷而来,吞没月光,也吞没着他们胸腔里所剩无几的胆气。
“哒——哒——”
脚步声仿佛直接敲在众人的心鼓上。许多人双腿发软想要后退,想要逃离,可足底却像被钉死在地,动弹不得。
终于,傅觉民行至他们面前。
“砰!——”
一道枪声突兀响起,刹那间,让场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叮当——”
黄铜弹头无力坠地的清脆哀鸣声响中,傅觉民的脚步戛然而止,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口中弹的位置,而后缓缓抬头,幽深目光投向面前人群的某个角落。
视线尽头,是一个西装外罩风衣的青年革命党。
他正呆滞地看着自己手中那柄犹自飘着硝烟的短管洋枪,脸上写满了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惊恐。
当傅觉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周围同伴们难以置信的惊骇视线也汇集而来,他终于回过神来,一张原本尚算俊朗的脸庞瞬间血色尽褪。
他嘴唇哆嗦着,想要解释那是手枪不小心的走火。
但在傅觉民无声的凝视下,所有字句都卡死在喉间。到最后整个人都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眼眶发红,几乎要当场崩溃。
“对...对不起...”
青年用带着些许哭腔的颤抖声线,无比艰难地挤出一句。
傅觉民平静地看着他,而后慢慢将目光移开。
“没关系。”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令青年如蒙大赦,浑身力气霎时被抽空,直接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喘息着。
傅觉民又往前走了两步,停下,垂眸。
眼底映出唐镜那张苍白却紧抿着唇的俏脸。
“让开。”
他平静开口。
唐镜下意识握紧手中弯刀,指节泛白,她强迫自己昂起头,告诉自己不要退不要退!
但在那近在咫尺、仿佛无声海啸般铺天盖地的恐怖压力下,她整个人像是早已被完全淹没,呼吸和心跳都快要停止。
她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最终,本能和理智压过信念,她一言不发地侧身退开一步,将一直护在身后的李怀霜让了出来。
傅觉民伸手,像拎一件玩具般将李怀霜一把提起,然后转身便朝汹涌的河道走去。
立于湍急的河岸边缘,远处河心那巨大的漩涡仍在缓缓转动。
傅觉民眯起眼睛,目力穿透眼前的黑暗,依靠水声隐约捕捉到漩涡深处不时闪过的、庞大而模糊的阴影。
“你...你要做什么?”
手中的李怀霜声音发颤,结巴着问道。
傅觉民瞥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
“轰——!”
堤岸石阶应声炸裂!恐怖的爆发力将傅觉民化作一枚出膛的巨炮,冲天而起,直射河心!
隐约传来李怀霜短促的惊叫,但瞬间便被狂暴的风声与水吼吞没。
“噔噔噔——”